34. 狼入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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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号的刑讯室，处处散发着腐烂的血腥味。

阴暗潮湿，明楼锃亮的皮鞋上很快被一层水雾笼罩，他走过几间相连的讯问室，里面传出让人毛骨悚然濒临崩溃的嘶吼，一直走到大刑讯室里，明楼才见到了汪曼春。

汪曼春要疯了。

这是明楼再见到汪曼春的唯一想法。

被捆在椅子上的人被鞭笞的血肉模糊，身上烙铁的印记，指尖缺失的指甲那里还流淌着新鲜的血液，捆在椅子上的人面色铁青，已是垂死之状。汪曼春手上仍握着一根被血染成暗红色发亮的皮鞭，面色沉静，眼中却难掩疯狂。

汪芙蕖的死仿佛将汪曼春推上了悬崖边，此刻平静的疯狂更像是无路可退的垂死挣扎。或许他也为汪曼春的疯狂添了一把柴火？明楼如是想。但此刻汪曼春还有用，他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她。

“曼春。”

饱含情愫的声音，配上难掩震惊的目光，蕴含着怜惜。

“师哥……你来了。”

汪曼春扭头看着明楼，声音略哑，乍一见明楼眼圈便泛了红。

“你受苦了。”

四个字便直击汪曼春心门，熨烫着她冰冷的心热了起来，眼泪几乎要脱眶而出。她扬高了头，好一会儿才咽回了眼泪，苦笑道：“我只怕师哥一会儿会怪我。”

说着，朝着右手边第一扇门走去，开了门，站在一旁等明楼过来。

明楼提脚走去，地上略微有些黏，他走到门口向里面看去，又看了一眼汪曼春，她看着地面，又看着房间里的人。

桂姨瘫在刑讯室正中间的椅子上，没有绳子的捆绑，因为她也无力去做任何反抗。血几乎染透了她的衣服，鞭痕纵横斑驳，头发披散着未干透，一绺一绺的贴在脸上，与粘稠的血黏在一起。

“大……大少爷……救……救……”桂姨见明楼来了，张口发出破碎的音节。

76号的刑具上散发着阴冷的血腥味，新鲜的让人呕。明楼不知道地牢里关了多少无辜的人，单看桂姨就知道，牢里的那些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上午明楼接到梁仲春的电话，这让他颇为意外，因为向来梁仲春都是先找明诚，接了电话后，才知道桂姨被当做地下党进了76号，梁仲春在看审讯记录的时候发现桂姨反复提着明镜，因为之前明家香的事情败露，有心想要讨好明楼，便直接打电话给明楼。

梁仲春的电话里说审讯记录里多次出现明镜的名字，明楼即使不去问是谁行刑也知道会是汪曼春。或许因为反复说着明镜，桂姨的伤才如此严重。除了汪曼春自己，恐怕只有明楼知道有谁会如此恨着明镜。

于曼丽的怀疑点出了他们忽略的细节，偏又如此巧合，桂姨进了76号。明楼看着脱水严重的桂姨，心里起伏不定。多年的特工生涯他早已不再相信这世间的巧合，但面前这个女人也曾对明诚温柔以待，在明家没有丝毫错漏，唯有她曾几乎虐待明诚致死，是她再也洗不去的污点。

明诚说：“我看着她心里一点感觉也没有，没有恨，只觉得陌生。”

明楼想的却多了一点，曾经错误的判断动摇了他的心。他知道该做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汪曼春，或许还有一直守在暗处的探子。桂姨必须由他带走，他站在这里已经无从选择。

明楼冷着声音命令放人，眼中的失望与冰冷几乎让汪曼春窒息。他的目光在告诉她，他对她的滥伤无辜失望透了。这让一直有心痛病的汪曼春几乎要犯病，她强忍着，摆着一副公事公办的脸，签了字放了人。

桂姨被扶上了明家的车。汪曼春站在二楼冷眼看着，手指紧紧扣着窗框，胸口的憋闷几乎要炸了她的心脏。

很快，很快明楼就会知道自己的姐姐是多么危险，很快他就知道她汪曼春才是最爱他的人，而桂姨，在被明楼带走的那一刻，已经注定是一个牺牲品，一个成全她爱情的牺牲品。

汪曼春心里反复的对自己说着，仿佛这样便能化解她的痛苦。

桂姨被明楼带回了明公馆。

眼见着桂姨衣衫破裂血痕道道，明镜气得直掉泪，一叠声的招呼阿香和几个打短工的婆子扶着桂姨到下人房里，又叫阿香赶紧给苏医生打电话。

“桂姨好歹和阿诚母子一场，现在都伤成这样了，你总不能让她去睡大街吧？！”

明镜刚刚骂完汪曼春，气呼呼的对明楼说道。彼时明诚去了海军俱乐部，明台和于曼丽一直在家忙活到苏医生问诊完毕，才借着送人顺道出门了。明镜见于曼丽离开了，才对着明楼开火，而明楼无可奈何的接收了明镜的满腔怒火。

谁让他明长官还兼职特务委员会副主任呢？！谁让桂姨是汪曼春抓回去拷问的呢？反正总是他这个当长官的、当大哥的错，自从明台进入明家后他这个当大哥的就成了背锅的，要是阿诚在这也好歹能分担点。明楼垂手而立听着明镜训斥的时候，心凉凉的想着。

“大姐就是好哄骗，当间谍哪有那么容易的？苦肉计咱们又不是没用过。”

虽然明诚嘱咐过于曼丽不要把桂姨的事情告诉莫漓，然而于曼丽又怎事他能管束的了的，她三言两语讲完这几日明家发生的事情，最后垫上了这句话。想想又觉得好笑：“明长官真是可怜，有什么错都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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