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用有恙换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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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春妮只觉得有个天大的木杵狠狠地撞了她的心脏一下，有什么东西随之轰然倒塌了，两腿虚软地站立不稳。
“春妮——”母亲的声音低沉粗哑。
她紧紧地咬着嘴唇，慢慢朝她伸出了手。
林竹玉将手机递给她。
她躲到一旁，欲拨打周小周的电话，又茫然地停住了。周小周像个复读机般常在她耳畔嘟囔他的号码，一向记性不错的她竟连一个字都没能记住。
“13……”林竹玉飞快地说出了一串数字。
春妮照着按动键盘，小小的灰色屏幕上显示出两个字：小周。她呆了一下，又用力咬了下嘴唇，像摁核弹按钮般闭着眼睛摁下了拨打键。
“嘟嘟”只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起来。
“林阿姨……”周小周略带讨好的声音传来。
“是我。”春妮的声音像块压缩饼干，毫无水分。
听闻葛家出事后，周小周异常冷静沉着：“春妮你别急，这事交给我好了。”
这次他没说“我让我爸”怎样的话，看来已经在践行春妮的话了。
可是春妮太焦急，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
二十分钟后，青花工商局的一个副局长，和挂断林竹玉电话的宋科长来到了印刷厂门前。
他们热情地上前和省局的人握手，不住向那个留短发的女人解释，说葛氏这些年一直是个遵纪守法的企业，还是个青花的纳税大户，从没有过不良记录。
见到林竹玉，宋科长没有任何不自在。她朝春妮递了个眼色，见她一脸茫然，只好压低声音交待：“去把电闸拉了。”
春妮不知道为什么要拉电闸，但还是跑进了厂子里。可她不知道电房在哪里，想问下可连个工人都找不到……从印刷车间到装订车间，所有的门都紧闭着，里面有劳作的声响，门却推不开，敲也没人开。
无奈中，春妮只好朝激光照排中心走去，想找大姐夫冯春生问下情况。
奇怪的是，冯春生也不在。
她又跑去晒板室找二姐葛夏妮，二姐也不在。
无奈中，春妮只好气喘吁吁地跑去仓库找人。省工商局的人在那里装货，总该有葛氏的人在场吧。
果然，她在那里找到了厂长老包，将他拉到旁边问话。
在老包的指点下，春妮总算找到了电房。面对几个黑色的大电闸，她不知道自己下一步的行为对不对，手哆嗦得厉害，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拉了下去。
因为她知道这样做父母可能无恙。只要父母无恙，家就无恙……用自己有恙换得家无恙，还是值得的吧？
她发现这世上竟有父母承担不了的东西，需要她来承担……那种被人需要的感觉是她所需要的。她也恐惧，却还是顶着恐惧上了。
顿时，整个工厂按下了暂停键，仓库里一片黑暗。装货的人什么也看不清，只好暂时停顿下来。
老包这才松了口气，站在了院子里。
“我姐他们呢？”春妮问。
“你妈怕省里的人找他们麻烦，让你爸和他们一起躲起来了。”
春妮心里顿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刚还想着用自己有恙换家人无恙的她，像吞进去一把黄连，从口苦到了心……母亲担心父亲和姐姐们的安危，却不担心她。
她神情黯然地走出了工厂。
外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雾气伸出手指与黄昏纠缠。
副局长还在和省局的人磨牙，亲热地同他们拉家常。
宋科长将林竹玉拉到旁边低声叮嘱着什么，她连连点头，转身进厂去了，过了一会儿握着两个鼓鼓囊囊的信封走了出来，递给了宋科长。
宋长科将它们揣进口袋，若无其事地加入了聊天队伍，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分别往省局带队的一男一女的口袋里各塞了一个。
两人推让了一下，就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那男的偎近了副局长的耳朵嘀咕着。
副局长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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