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王子与公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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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陛下，我今天来是想和您谈谈有关卡尔王子和玛丽的婚事。”

玛利亚帕夫洛娃姿态优雅地坐下，眼睛从坐在腓特烈威廉身侧的冯哈拉彻夫人身上一掠而过。冯哈拉彻夫人刚刚获封利格尼茨女侯爵，今年不过二十六岁，正是鲜花一样的年纪。坐在足比她大了三十岁的君王身边，看上去不似夫妻倒似父女。她和国王秘密结婚已经两年了，但因为出身只是伯爵小姐，再加上信仰天主教的原因，大家都不曾把她当做王后看待，只承认她是国王的庶妻1。

“玛丽是个好孩子，卡尔对她非常满意。”

平心而论，国王也更希望威廉能娶玛丽，他现在急切地想把威廉和伊莉莎分开。威廉已经为了伊莉莎多次顶撞过自己，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玛丽也对卡尔忠贞不渝，但我们做父母的，总要为孩子们考虑周到。例如玛丽这孩子，从小就有些心高气傲，倘若日后发现身边有个出身低她一等的妯娌，我只怕她会心有不平。”

玛利亚这样说的时候，丝毫没有在意哈拉彻夫人苍白不甘的脸色。

“请您放心，玛丽公主必不会有此忧虑。”

国王自然明白玛利亚指的是威廉和伊莉莎。他曾和王储还有卡尔去见过伊莉莎一面。的确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而且温柔和顺，对威廉爱得热烈深沉。见到自己，她虽然紧张，但仍表现出了极得体的态度。直到自己临走前吻别她时，她才忍不住崩溃地哭了出来。这样一个人，如果身份再高一点，就是王储妃都当得，可惜现在只能将她当做弃子了。

“那玛丽和卡尔的婚事也必不会有所变化。”

玛利亚满意地一笑，双方达成了默契，被牺牲掉的只有威廉和伊莉莎的感情。

玛丽和奥古斯塔正和王储妃伊丽莎白相谈甚欢。三人都心知肚明，在座的人中至少有两人是未来的妯娌，再加上伊丽莎白热爱艺术，玛丽和奥古斯塔都颇有文艺修养，因而三人聊得越发投机。伊丽莎白容貌秀丽，举止柔和，看上去端庄贤淑，颇有几分路易丝王后当年的风范。当初她嫁入王室时，几乎每个人都期待她能如路易丝王后那般母仪天下，然而这位王储妃对交际活动毫无兴趣，更喜欢安静地呆在房间里，这让对她满怀希望的人们大失所望。不过王储并没有苛责妻子对社交的不够热衷，因而王储妃也就如此优哉游哉了下去。

“小奥黛，你今天是来看威廉的？”

当王储妃她们闲聊着艺术、文学和对穷人的善事时，奥蒂莉亚在长廊上碰到了好久不见的王储。

“是的，王储殿下。”

奥蒂莉亚行行礼，偷偷打量着王储。他结婚已近三年，至今还没有子嗣。这已经成为了悬在王室头上的一柄利剑。但为当事人，王储自己显然并不大将此事放在心上。他看起来依然精神焕发，比自己过去见他时更多了几分稳重。

“那怎么不来看看我？”

王储笑眯眯地摸摸奥蒂莉亚的头，又像小时候那样顺手把她抱了起来。奥蒂莉亚现在长大了，行动之间已经能看出几分少女的风采。不知为什么，王储总觉得她和明妮很有几分相似，但明明两人的发色眉目都不相同，“哎哟，现在大了，都抱不动你了。”

“您快放我下来，您都结婚了，要跟女孩子保持距离。”

奥蒂莉亚不满地在王储怀里踢踢蹬蹬，王储不以为忤，反倒乐得不行：

“胎毛还没褪干净呢就知道保持距离，真有你的。看来我们的小奥黛是打算当小淑女了。”

“谁要当淑女啊！我才不要呢。哎，您这是往哪儿走？”

“带你去见见我妻子，你还没见过爱丽丝2呢。”

“我这一身不是觐见王储妃的呀，会失礼的。”

“你跟着我呢，失什么礼？”

王储乐呵呵地抱着奥蒂莉亚往前走，顺势还换了换手。果然是大了，抱起来真沉。他边走还边问些关于明妮的问题，“现在功课紧张吗？你母亲常给你写信吗？她近来过得怎么样？”

伊丽莎白正在和奥古斯塔问起歌德的现状，就听到侍从通报说王储殿下到了。她和玛丽以及奥古斯塔急忙站起身，结果就看到王储他怀里抱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走了进来。玛丽的脸上立刻就有了些许看好戏的神情，奥古斯塔微微往后缩缩，越发地没有了存在感，她固然也想看好戏，但并不想被波及进去。伊丽莎白倒是很快漾起了端庄的笑容：“您来了，这是谁家的孩子？长得真漂亮，看着着实喜人。”

“是俾斯麦家的孩子奥黛，”王储亲亲密密地把奥蒂莉亚放下，好让她向伊丽莎白行礼。他介绍奥蒂莉亚的语气亲热得简直有些暧昧，玛丽脸上看好戏的神情更浓了，“她母亲威廉明妮以前是我的玩伴。”

入宫已久，伊丽莎白对王储和明妮间的蛛丝马迹并非毫无耳闻。她淡然得体地微笑着，将行礼结束后的奥蒂莉亚拉到了身边，握着她的手细细端详着，仿佛能透过她看到她的母亲：“原来是他家的孩子，怪不得这样讨人喜欢。”

这种能让许多人为之骄傲的赞扬落在奥蒂莉亚耳朵里却令她浑身发毛，她直觉地意识到，伊丽莎白看着自己时，她的眼中毫无笑意，她并不真的喜欢自己。但相对于自己的警铃大，王储对此的意识似乎要迟钝许多，他还朝伊丽莎白挥挥手：“既然你喜欢她，正好她再有一年就从学校毕业了，到时候就让她入宫给你当个侍女好了。”

玛丽开始偷偷朝奥古斯塔挑眉，奥古斯塔垂着眼眸，知道这个爱八卦的姐姐脑子里大概已经编出了一百种不重样的剧本，从奥蒂莉亚是王储的私生子到霍亨索伦家的人都有□□，本本精彩，而且这都将成为她未来一个星期里交际的谈资。奥古斯塔的头垂得越发低了，她可不能让玛丽看出来自己刚刚还在猜奥蒂莉亚和她母亲会不会都和王储有那么点关系呢。

伊丽莎白现在的心情可不那么美妙。她对这个丈夫满意极了，长相不错，为人温柔，与自己也算志趣相投，更重要的是还肯尊重自己的信仰，愿意等着自己心甘情愿地改宗新教，简直挑不出什么坏处。唯一的缺点可能就宫中流传的他和明妮之间若有若无的暧昧关系，但那也只是做不得数的流言。再说即使这流言是真的，自己也犯不着为了一个连封号都没有的小贵族夫人大吃干醋，倒不妨表现得宽和大度些。只是这并不代表自己希望放个潜在情敌的女儿在自己面前恶心自己，何况还是自己的丈夫发话的。伊丽莎白的心思千回百转，一不小心捏疼了奥蒂莉亚的手。后者抽了一口冷气，差点叫出声，好在她及时忍住了。

“您怎么不早说呢？本来我的侍女还真有一个空缺，但前两天劳默尔夫人进宫时请求我把这个空缺留给她女儿艾格尼丝，她刚好比奥黛大一岁，已经从学校毕业了。我就同意了她的请求，要是奥黛想进宫，要么得等上几年，要么，”伊丽莎白的目光转向了正竭力憋着笑意的玛丽，故亲热地拍拍奥蒂莉亚的手背，“要么就去求求我们的玛丽，反正迟早都是一家人，以后大可以给玛丽做侍女嘛。”

“看您说的，我可要不好意思了。”

虽然都知道自己和卡尔的婚事已是板上钉钉，但玛丽面上依然要做出一副羞涩模样。奥古斯塔看着姐姐装腔势地假脸红之态，心里又是瞧不起，又时酸溜溜。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伊丽莎白微笑着轻轻推了推奥蒂莉亚，“乖孩子，想进宫就快去求求玛丽公主。”

我不想进宫！奥蒂莉亚在心里愤愤地喊了一句，自然扭着身子不肯去求玛丽。伊丽莎白才一放开她的手，她就哒哒哒地跑回了王储身边：“我该回学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