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标本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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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央竖立的圆形展柜上，摆了许多标本罐，全都是福尔马林浸泡的人类胚胎，从标本罐前摆放的标签上可以看到胚胎的成长周数，从下往上以螺旋状，分别是从4周到34周发育期的胚胎。

韩杏杏的呼吸一下子变得很小心，像是怕打扰了这些未完全成形的胎儿。

她挨着看过去，每一个标本罐。

周数小的，也能模糊看得清轮廓，甚至她还在一个标本罐里发现了两个胚胎，它们的胎盘组织没有完全剖离，可以想象得到，它们成长起来，会是一对双胞胎。

周数大的，她可以看见胎儿的脸，最大的一个基本跟出生后的胎儿模样接近了，还长了毛发，从五官和轮廓上来看都是欧洲孩子。

韩杏杏看着，会想到一些古代欧洲流传下来的画作。

“在这座城市里，这样的生命博物馆有好几个，每一个博物馆里都有这样的胚胎标本，从几周到数周，代表着人类最初的生命旅程，从‘产生’到‘诞生’。”唐卿酒走到了韩杏杏的身旁，声音小而清晰，“我现在带你来的，是其中正式并且公开开放的一个医学博物馆。”

“我以前从没去过这样的博物馆，关于人类的标本。”韩杏杏边看着边说，“我以前见过海洋生物的标本展览会，可那里都是干瘪的标本，有些固然美，可我看了并没有什么感觉……”

也许是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母爱发作，韩杏杏看着罐里的胎儿并不觉得可怖，反而是可怜，还没出生就夭折了。

“这些标本罐里的胚胎都是流产后被捐赠出来的。”唐卿酒来之前做了一些工作，没有让那些工作的志愿者随行讲解，她淡淡地说了出来，“中国人骨子里有股‘死者为大’的崇敬思想和感情，死后愿意捐赠遗体的人并不多，所以你现在看到的都是国外的胎儿。”

“……如果让我的孩子死后也躺在这么冰冷的标本罐里，纵然还保持着原本的样子……”韩杏杏摇头说，“我也不愿意，我会很伤心的。”

她说着会伤心，连眼神里都带上了哀戚。

唐卿酒娓娓道来，就是怕触动她的情绪，害她再次犯病。

现在看来，她做得还不错。

只是下一句，唐卿酒迟疑了一下。

“你还记得你这次犯病是因为什么吗？”

韩杏杏怔住。

“你想说什么？”

“那个角色，有个孩子，可孩子的亲父亲亲手夺去了它的性命。如烟在演绎失去孩子的那场戏时，你因为感同身受，情绪激动难以自控。”

唐卿酒放淡了语气，却还是让韩杏杏的心湖泛起不小的波澜。

痛过，才会敏感。

“那个孩子，最后被他的父亲做成了标本。”唐卿酒顿了顿，“就如你现在眼前看到的胚胎一样。”

“这就是你的理由？”韩杏杏没忘了她之前说的话，说要带她来看她必须拿下这个角色的原因。

“我受宁编妻子的委托，给这个孩子一个归宿。”唐卿酒接着说，说话的时候目光却是上仰落在了罐中那安详闭目的胎儿身上，语气淡然无波。

“宁编？是宁叔叔？《半壁春》的编辑？”虽是问句，韩杏杏却用了肯定的语气，“秦阿姨现在怀着身孕，怜悯剧中那个孩子也不是不可能，可是……那个孩子再是可怜，也是虚构出来，不存在的，你就算演了它的母亲，它也是不存在的，你又何必提什么给它一个归宿，换作别人难道就……不……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