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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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阳从来不知道原来死神的心脏这么脆弱。

它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强大，可以保护她很多年，让她活得更像一个正常人。

躺在床上，不用照镜子去看，单想象就能想象自己现在是多么的憔悴不堪。目光淡漠地转向坐在床边陪了她整整四天没合过眼的青年，安阳张了张嘴，终于开了口：“你，何必呢？”

许久未开口，她的声音难听极了，干涩又暗哑。

这些年来，安阳几乎不和葬仪屋说话，两人在一起，同吃同住，甚至同躺在一张床上，却生疏的像不认识的陌生人。她对葬仪屋早死心了，很多很多年前被挖走心的同时连带对他的那一份爱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即便强行在一起，他们之间残留的只有恨和怨。

多么多的负面情绪，按理来说早就玩完了，可他们愣是像一对怨偶痴缠了整一百年。

一百年的时间一到，她的身体就像超负荷的机器终是走到了尽头，再也修不好了。那颗替代她心脏跳动了那么久的半颗死神心脏还是没有发挥它的效用，当它停止跳动之后，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崩坏，无论谁来都救不了，包括葬仪屋自己。

葬仪屋轻轻抚摸着安阳的长发，那头发早就枯黄干燥，没有半丝光泽，就像她现在这个人一样，干瘪枯萎，难看极了。可就算是这样，葬仪屋看她的目光还是充满了浓烈的爱意。在这些爱意深处，也凝聚着一丝悲凉，他轻轻道：“你去哪里，我就在哪里，永远。”

这样的话，安阳听过太多遍了，和他强行绑在一起的这百年里，她无数遍从他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还有更多类似于誓言一般的甜言蜜语。可无论葬仪屋说多少，安阳都不会为之感动，她的心不是她的，她能感动什么？

眼里没有半丝波动，安阳轻叹一声，转动眼珠子，将目光慢慢落在那白得过人的天花板上。

“我做了个梦，梦见了过去，那时候亚美和蜜柑都在……”百年时间转瞬即逝，曾经的故友早就不在了。那两个少女比她幸运，遇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人，就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日子，就像童话书里面的结局一样，令人艳羡。“她们的一生真的好幸福……有朋友，有爱她们一生不悔的人，有孝顺的子女，有……她们有太多我没有的……呵……”她轻轻笑了起来，边上的葬仪屋听着面色早就变了。

安阳说的这一切，曾经他们应该也是有的，可他毁了这一切，让这一切再也不可能出现了。

张了张嘴，葬仪屋要说什么，却在看到安阳那双没有半分波动的眼睛时化了苦涩，独自吞咽于肚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他已经不知道该拿安阳怎么办了，她很听话，无论他要做什么，她都不会反驳，安静乖巧地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娃娃，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曾经的那些法子用在她身上通通不管用，威胁也好，好言相劝也罢，她就一直这样，让他再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了。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眼珠子微微转动，斜睨了眼葬仪屋，安阳唇角拉开一抹恶劣又充满恶意的微笑：“咱们一辈子都不要见面，最好见面不识。”

这是何等恶毒的誓言，听在葬仪屋耳朵里就跟末日宣言一样。

手从头发移动她面颊边，葬仪屋苦笑道：“那可不行，我可不打算放过你的。”

这话听在安阳耳朵里是多么令人感到生气，她只能更加冷漠地看着葬仪屋。被对方这么看着，葬仪屋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半颗心脏疼得厉害，他想这就是神对他犯下那么多错事的诅咒吧。

不想被这么看着，葬仪屋起身，拖着沉重的步子去了外面。

来到外面，阳光照下来明明很暖和，可不知道为什么葬仪屋却觉得很冷，冷到了骨子里头。

葬仪屋觉得他们这一百年真的是太累了，或许他不在了，安阳是真的会很开心。可他舍不得安阳，去一个没有的世界似乎太可怕了，让他不敢去想象，但他又希望安阳高兴，真是矛盾极了。

独自一人坐在屋外发了好久的呆，葬仪屋开始回忆自己的过去，包括和安阳遇上后的所有事情。忽然间，他发现自己似乎做错了。他痛苦，安阳也痛苦，他们既然已经无法回头，又何必互相折磨呢？这么折磨着，实在是太痛苦了。

起身，似乎下了一个决定，葬仪屋回到屋里。

此时，安阳因身体不支又陷入了沉睡。

就着窗外洒进来的微弱月色，盯着躺在床上露出那么安宁睡颜的安阳，葬仪屋弯腰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了一吻。

“未来，你要幸福呢，安~~”尾音旖旎，仿佛回到了一开始他们确定关系的时候。

第二天，安阳早早就醒了，她听到胸腔里有颗东西在跳动，似乎是心脏。怔了一下，安阳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位置，感受着那蓬勃有力的跳动，安阳知道自己又有心脏了。

那么问题来了，这颗心脏是谁的呢？难道葬仪屋去……？

似乎想到了什么，安阳眼底划过一丝明显的厌恶，她跳下床决定要去和葬仪屋询问这件事，可她走出屋子，从里到外转了一圈都没有看到葬仪屋的身影。这是非常奇怪的。换以往，葬仪屋肯定会出现在她面前。

难道是出去了？

那么想着，安阳思考着要不要离开，可转念一想，安阳就觉得自己逃不了。与其连累别人，还不如留在这里乖乖等待，省得去祸害外头的人，让他们过的不自在。安阳不是没逃过，可逃之后，那些帮过她的人是什么下场，每每回忆起来，都觉得晚上将不能好好睡一觉。

因为一闭眼就能看到那些曾经帮她逃跑的人的悲惨死状。

坐在屋外，面无表情地等待葬仪屋归来，可这一次似乎和以往不一样了，一个晚上，两个晚上，三个晚上过去……葬仪屋再没回来，十分反常的行为。

安阳很是奇怪，可她不敢轻举妄动，于是一直留在屋里等待着葬仪屋，这一等就是一年。一年后，安阳才明白葬仪屋不会回来了，她不知道对方到底怎么了，而她也没兴趣知道这些。

没了葬仪屋，一切似乎都是好的，安阳离开了屋子，打算趁着心脏坏掉前好好出去玩一玩。

顺便去探望一下故人的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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