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第三章 毫无进展（3）

一股静默的恐慌笼罩了李江横，这才过去十二个小时而已。

他把推车倒了回去，重新拿了一提卷纸，两个不锈钢饭盒，两箱方便面，一箱牛奶，一箱八宝粥，最后还捎了一件纯净水。其他顾客看到他堆成小山的购物车，表情也纠结起来。其中几人从收银台离开，又回到货架前挑拣。

等李江横把东西全部搬进后备箱，抬头看见李闲庭穿着新羽绒服，顿时啼笑皆非，“你不热吗？”

“不热，一点都不热。”她喜滋滋地抚摸着白色羽绒服，对着车窗照镜子，“我还觉得冷呢，现在正好。”

车沿着交界线行驶。水果批发市场旁边是一片低层的居民区。门面也不过是早点、副食、裁缝店、五金店、移动电信等等之类。接下来马路距离交界线越来越远，他的视线逐渐被医院、商场等其他建筑遮挡住了。

这半个小时中，李江横再度驶过数段华容道式公路，被迫开车上下人行道……然后看到了江汉路区域的第三片交界。

这是一片视野开阔的绿地。不知道是野草还是农作物的低矮植物，正一刻不停地将养分从土壤送进根部的细胞膜外，再通过根部送到地面上的部分。几座40米高的高压铁塔在空旷的大地上一字排开。1000万伏的特高压交流电在小臂粗的八分裂导线中川流不息。

继续往前开，便能见到略有起伏的农田与小水塘的组合。地势较高的地方可以看到几幢两层小楼。楼顶清一色的太阳能板正将800w/㎡左右的日照辐射转进主人家的热水器水箱中。楼后面的田地一直延伸到山脚。山不高，白色的大风车在山顶不疾不徐地转动着。风力发电机的扇叶通常有三四十米。这个距离看上去，它们就像天上飘落到人间的一朵朵蒲公英绒毛。

农田区过后，李江横陆续看到了园博园内大河生命馆中硕大的恐龙骨架，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水，最后是一块正在修建中的工地。

工地上有三座塔吊。其中最高的应是正“瘫软”在地的那座。它黄色的起重臂如同一根泡腐了的油条，扭曲地耷拉在附近的低层建筑上。平衡臂后端却被齐齐切断，配重不见了。

李江横后背感觉一阵寒意，目光下意识搜索了一下：司机舱里没有人。工地上也没有。

车再次驶回到山壁附近。

太阳在山壁背后，看不见。可天空的光芒正在快速变弱。

他思考了半分钟，把车行驶到距离交界线百米左右的位置。确认李闲庭在后座安稳睡觉，李江横又把车门落锁加了一重保险，方才把手机调到时间界面，举到眼前，确保自己能同时看到时间和两块区域的交界线。

头顶的颜色从天蓝慢慢变成浅蓝，然后变白、变黄。手机上方形的阿拉伯数字如同炫技的舞者，穿着墨衣在白板上摆出不同的肢体造型，充满力感地跳动着。李江横的眼珠如同镜头捕捉最清晰的成像，不断地调整焦距，直到——

一道金黄色的光膜涟漪般自交界处悄无声息地展开，波光荡漾，清亮透彻。

来了。

他按下截屏，屏住呼吸。

心跳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它“箜、箜、箜”地叩击着，震动以极小幅度的波传递到心脏的筋膜、血管，到骨骼，再扩展到肌肉、皮肤……直至汗毛末梢。刹那间，被微微电过似感觉把他包裹起来，全身毛酥酥的。

金黄色光膜蓦得消失，空气中光线瞬间暴增。

李江横猛地闭上眼，手同时第二次按下截屏。等再能睁开眼，他打开图库。第一张截屏18:21:43，第二张截屏18:21:46。

光膜存在的时长为3秒。

他抬起头，一百米外黑压压的山壁消失，地平线上最后一抹残阳已是赤红色。李江横觉得对面换来的区域有些眼熟：绿色草坪中的喷泉，路中央的青铜大鼎，路边的垂丝海棠……

他一时哭笑不得。这可不是什么公园，这是龙泉山陵园。

“第二次异变光膜出现的时间比第一次就短很多。这一次同样也很短。”

“三次大地易位中，两次在日落，一次在日出。如果下一次易位仍旧在日出，差不多就能断定易位是固定在这两个时间点。”

“如此一来，探索周边的安全时间仅有12小时。今天沿江交界线磕磕绊绊走一圈花了4个多小时。接壤的至少有六个区域。哪怕不考虑水域、高山这类无法通行的地形，最多也只能探索相邻的三个区域。”

“要去更远的地方，根本是妄想。”李江横把笔夹回日记本，拧

开了一瓶矿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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