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破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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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人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谢辞在原地伫立，看不出什么神情，方才的诧异早已消失不见，沉寂的眉眼如同一条凝固的河流。

自毁了么？他还以为这里会爆发一场厮杀。

灰白的雾无声流淌。

“懦夫。”半晌，少年自言自语般道，“如果我是你，杀了真身，取而代之又如何。”

他了解自己，如果世上存在两个谢辞，那么两者必是你死我活的敌人。无论是哪个他，都定然希望自己是独一无二的谢辞。

他能看出那魂魄片段先前也是这么想的，否则不会在这里等他到来，然而又为何突然改变了想法？

它不像是他的魂魄片段，在很多方面都与他不太一样。

那些人在他身上截取下这个片段时，掺了些什么进去？

他会查清楚这些，但无论如何，眼下的事已经解决了。

刀尖垂下，谢辞转过身，抬起的脚步却蓦地一顿。

像是一根针刺进心脏，他并不感到痛楚，却总是产生一丝微妙的不适。

他重又转身回去，来到散落在地的绛色婚服前。那里面已经没有了躯体的支撑，确确实实就只是一件衣服而已。

衣袍上金红的丝线泛着星点的微茫，哪怕马上就被雾色掩去，那种被刺痛到的灼烧感依旧停留在他眼底。

少年薄唇紧抿，定定地看了一会，指节一动，紧扣的衣袖便悄然松开，他从里面沈微霜为他缝制的暗袋中拎出一根火折子。

火折子一吹即燃，明亮而微小的火光映出他漠然的面庞，他松开手，微渺的火苗便向下坠去，无声落到那件繁琐正式的袍服上。

唰。火焰霎时明耀起来。

“我不是你。”

明火燃烧丝织物发出的噼啪声中，谢辞轻声道：“我不会后悔。”

我不会对她产生欲望，然后遭到厌恶，被她抛弃。我不会这样。

向上窜动的火光在少年面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像是群魔招摇舞动的利爪，他后退一步，没再去管地上逐渐被燃成灰烬的衣物，转过身，毫不留恋地离开。

前方几步远处就是被他劈碎的房门。

谢辞几个大步来到门前，在即将跨入门槛时又缩回步子，躲在门旁的拐角处理了理衣襟，又抬手确定银面还毫无偏差地戴在自己脸上，这才松下一口气，在破裂折断的木质门框上轻轻敲了敲。

“师娘，我回来了。”他勾起笑。

屋内的沈微霜抬起眼。

她仍坐在那张木椅上，囍烛摇曳的火光将她笼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中，青丝垂落在肩头，螓首蛾眉，皎若秋月，他便忽然看不清她眸子里藏着什么，只是怔怔然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

他携着凛冽寒风开门，然后看到于温暖烛火中等待他的沈微霜。这样的画面似乎与遥远过去中他的某一刻所思所想对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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