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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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凤华宫回来的当天傍晚，天上下起了绵绵春雨，雨水密密斜织，如同蛛网笼罩天地润泽万物，将草木催出勃勃生机。

宋泠然在瑶音阁静坐了一个下午，决定亲自撑伞出门，去宫里御机处。御机处是负责皇宫所有信件往来的机构，她寄信去快有七天，回信理应送达。

明秀见状睁眸疑惑，问：“宋女师，你要去哪儿，晚膳还备么？”

宋泠然披了一袭雪色的斗篷匆忙出门，声音淹没在远处：“备罢，我很快就回来。”

明秀无奈摇了摇头，心说：宋女师也不是时时稳重的。

走在湿润油亮的宫道上，宋泠然心不在焉，耳畔皇后的话语犹然回荡，令她不敢回想，却不得不回想——

今早，她应召去了凤华宫，隔着百鸟朝凤的双面绣屏风，见到皇后娘娘端坐在屏风后，露出一道端庄婉约的影子。皇后执着茶盏优雅慢啜，仪态从容风姿难掩，用雍容华贵的声线道：

“泠然，本宫召你入宫并非意外，你的祖母姜漓与本宫生母乃是昔年手帕交。当初，本宫阿母驾鹤西去前，唯一的心愿就是再见你祖母一面，可惜你祖父宋吟之性情古板，厌恶世俗，自从娶了你祖母之后，不许她再踏足京都半步，令本宫阿母抱憾而终。”

面对突如其来的控诉，宋泠然着实一愣，此前她从未细究过祖母的身份，只听得祖父宋吟之简略提过，祖母乃是一介孤女，无父无母，和她因琴结识，相互生情，从而结为夫妻。

婚后，两人举案齐眉琴瑟和鸣，她从未见宋吟之对姜漓有何约束，反而对姜漓敬爱有加。

宋泠然不禁道：“皇后娘娘，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我阿祖、祖母向来宅心仁厚，不会做出如此绝情之事。”

皇后却问：“你可知你祖母真正的身份？”

宋泠然答：“泠然不知。”

接着，就听皇后道：“你祖母乃是姜南王的女儿，被陛下封为思柔县主，食邑五百户，曾与季伯侯府定下婚约。”

当年，年轻的宋吟之容貌清俊，琴艺早早闻名于世，姜南王请他入府，让自己的爱女跟他学琴。与姜漓一起的，还有她的生母荣泰夫人郭清漪，出自京都名门世家，二人因绝艳的容貌被世人称赞为“绝代双姝”，裙下之臣如过江之鲫。

可谁都没想到，两人跟着宋吟之学琴，琴艺未见寸进，却是闹出了一桩惊天丑事——宋吟之蛊惑了姜漓，与她私定了终身，好姐妹郭清漪帮忙苦苦相瞒。

最后，两人私/情在一次意外中不慎暴露，姜南王府颜面尽失，季伯侯府与姜南王府商议一力将此事压下秘而不宣，以免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思柔县主为保情郎性命，与生父三击掌断了亲缘，从此被逐出姜南王府，远嫁宋家。

而她的生母荣泰夫人，则是因为犯错被拘禁三月面壁思过，再也无缘得见姜漓一面，直至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