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临别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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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是在学堂下学的时候找来的，他一路小跑着颠过来，看着是有急事的样子。

有几个孩子被留下摆桌椅，卢小苇现在被储大哥罩起来，擦桌扫地这种零活自然是不用他干了，他又变成挂件粘到了储乾身上。

“小苇啊...”村长奔到他俩面前，他先看了看储乾搭在卢小苇肩上的胳膊，眼珠一转，笑就跑出来了。

“有事儿？”卢小苇没什么反应，储乾直接当起了代言人。

“快...快跟我回家一趟。”村长一脸的喜庆模样：“找找你爸的证件和照片，我给你申请那补助下来了。”

储乾狐疑地看着他，“家”指的应该是卢小苇的家，这些日子卢小苇一直住在李二壮家，他都忘记了卢小苇自己也是有家的。

“快啊，走啊！”村长拽了拽卢小苇的袖子。

储乾不经意地抬了抬胳膊，一把把卢小苇圈怀里了：“走，哥跟你去！”

这三人回去的路上一直保持着匀速前进的状态，储乾和卢小苇走一排，村长在跟他俩距离一米多的位置跟着。

其实今天这事儿没那么急，但村长如果等卢小苇和储乾都回了李二壮家，他可就不能空着手去了。这村里人经常你家他家地走动，去了多少要拿点木耳核桃啥的吃食，他倒不是真舍不得那点山货，关键还是谨慎，怕给那少爷吃坏了肚子。

自从储乾住下来，村长暗地里也没少忙活，各个卡口都布了他的眼线，为的就是让储乾走哪都像过草原似的一马平川。

卢小苇家倒是比李二壮家大一些，但村里各家各户都养个鸡养个鸭的，他这家里会喘气的，只有他自己一个。

院门推开，一片沉寂，水缸空着，柴火垛却堆得老高。猪圈和鸡窝都是空的，储乾四周看着，心口有点堵。

村长扯着卢小苇进去找证件，可那孩子僵在那，就是不动地方。

储乾把村长手扒拉开，绷着脸道：“你先过去，我俩有话说！”

村长看储乾脸冷了几分，不像个十几岁的孩子，刚才他还能笑得满脸开花，登时就萎靡了，尴尬地搓搓手，上门口等着去了。

储乾转过来，用自己的身子把卢小苇罩住：“小苇...你是不是不想...”

储乾话还没说完，卢小苇点点头，他看懂了，卢小苇不想把东西给村长。

这是另一种亲昵，虽然村长和卢小苇才是偏脸子村的人，但储乾觉得，此时他俩才是最近的人。

“小苇，快点啊，就要卢老师的证儿，再找几张照片。”村长看不见卢小苇的脸，心里没底了，只能对着储乾的后背喊。

卢小苇听见了，有点无助地看看储乾，他大手一抬，压了压卢小苇的脑瓜顶：“不怕！”手上有热度，话里有分量，再转过脸的时候储乾脸上的表情就翻到下一页了。

“叔...”他没叫村长，不用职务称呼，很明显就是不把他这老村长放进眼里。

“你先回吧，东西找着了，我给你送去！”

村长傻眼了，但还想再争取争取：“小苇，这名额可不是啥时候都有，咱村这...这情况你也知道，这...”

“回吧叔，要是赶不及，这补助我们就不要了！”

储乾架着拐，淡定地立在村长对面，他在洋灰地上，村长在台阶上，但身高的差距让他压迫感十足，村长垂在裤缝的手慢慢攥成了拳。

几户人家的炊烟升起来了，村长走的时候刻意扫了卢小苇一眼。这一眼情绪复杂极了，埋怨他不识好歹，指责他异想天开。

村里补助几年才有这么一份，好容易争取来了，你还扭捏上了。

这老储家祖宗一会儿一个样，别以为扒上他，你就能飞出这山沟去当什么金凤凰。

“走，咱回屋！”储乾箍着卢小苇脖子，让他领自己进屋，丝毫不顾忌村长一条腿还没迈出小院。

屋门一打开，潮气扑上来，好久没烧炕了，整个房间又凉又湿。

这时候天还不黑，俩人在冰凉的火炕边坐下，储乾环视这个卢小苇生活的小屋，眼睛定在正对面墙上的一张黑白照片上，应该是卢小苇爸妈的结婚照。他知道卢小苇没有爸妈了，现在看，可能是两口子一起走的，才能用同一张照片做遗像。

照片上卢小苇他妈笑得很开心，储乾发现卢小苇长得很像她，都是绒乎乎的眼睛，像橱窗里的瓷娃娃，左脸也都有个浅浅的酒窝，只是卢小苇不常笑，那个小酒窝就总被藏起来。

卢小苇他爸戴眼镜，白白净净的，看着很有文化。不知怎么的，储乾越看，越觉得这男人眼熟。他这人，谁都不放在眼里，这还是头一次觉得谁似曾相识。

“你爸妈...”储乾想说你爸妈都是漂亮人，但又怕卢小苇误会他要问他父母的死，好端端地让他伤心，赶紧又说：“你长得好看，原来是像妈妈！”

卢小苇扭过头来看他，这声妈妈，储乾叫得自然亲切，不管是有意还是无心，卢小苇觉得，米小娟要是听见这声“妈妈”，肯定要开心死了。

云霞落到窗檐，煨红了储乾的脸，那个霸道凌厉的男孩，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柔软温驯了。卢小苇看着储乾笑了，真心地笑，笑得很甜，左边嘴角一直藏着的酒窝也跑出来。

他不想把卢知年剪了角的身份证和照片交给村长。刚没了爸妈那年，村长就来要过一次，好多照片再也找不回来了，他不想要什么补助，就想留下个藕断丝连的念想。

卢知年有一副好嗓子，清亮顺耳，干净得没有杂质。他看见照片的时候，就会想起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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