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第九十五回

还是多年前那熟悉的眉眼，只是本就清冷的眸子里更是没有温度，就算见到百年未见的故人，也依旧无波无澜。

额上的彼岸花散着妖冶的红光，却更衬得她这张脸死气沉沉......

仅这一眼，云泽便知道他的小徒弟这么多年过得并不好，尽管她攻下魔界又占了冥界，可是云泽知道这不是她想要的，可是他又真的不知道她究竟想要什么，又为何要造这样多的杀孽？

他这般想的，也这般问出了口。

“我说过，你想要的世间只靠‘善’是做不到的。所以，我把这个天下夺下来，送给你，你喜欢把它变成什么样子就把它变成什么样子，我会让这天下绝对服从于你，只是你来得早了些，我还没有......”

“不染！”云泽的声音不大，但还是清晰地打断了不染的话。只因“不染”这两个字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

云泽看着她，眸底是深深的痛意：“不染，你做这些，只是为了完成为师的愿望吗？”

“是！我想给你一切你想要的！”不染说这话时，眸光锁定云泽，说得不仅毫无罪恶感，甚至还带了难掩的骄傲......

云泽一怔，然后笑了，笑得既苦涩又心疼：“那为师不要了，你可以收手了吧！”

“云泽君，你撒谎！你若不想要，哪还管我收不收手。你只是在可怜那些被我杀掉的人。”

不染眸光犀利地盯着云泽，盯得云泽突然心虚：“不染，你听我说......”

“你要我收手，然后呢？我杀了那么多人，你拿我这条命够给你的天下人交代吗？”

“不染！”云泽加重了语气，“你还有我，我是你师父，我会和你一起为你犯的错负责......”

“云泽君，你似乎忘记了，你一百年前便已不再是我师父，我的事又跟你有什么关系？哪里需要你来负责！”

“不染......”

“你走吧！就当从来没有见过我！”话讫，不染转身便走。

云泽有些着急，一个掠步挡在不染身前：“不染，就当为了师父，收手吧！”

云泽眼底的痛意直直戳到不染心上，那一刻，不染突然觉得自己做错了，因为云泽伤心了，她做这些，是为了要云泽开心，可是他并不开心......

但她已经不能收手了，她此刻若为了云泽收手，那云泽便会为了她去背负六界八荒的诘责。

她不可能让云泽为她受难：“云泽，你能不能活得真实一点，六界八荒迟早会被一统，就算不是我，也会是旁人，与其要他人得势，为何我不夺下来，至少由云泽君来一统好过其他人......”

“用这样残忍的杀戮夺来的天下，我要它作甚！”云泽有些激动，眸底的愤怒喷薄而出。

“这是意外，我没想让你看到这些......你走吧，待我夺了这天下，自会去寻你！”不染疲于与云泽纠缠谁对谁错，侧身掠过他要走。

却被一把长剑抵在了胸前。

不染抬眸，眸底的冷意更甚，语气却还是无波无澜：“你终究还是要杀我，为了那些你口中所谓的苍生！”

“我既然来到了这里，又知道了魔茧就是你，断不会坐视你继续增添杀孽，不染，收手吧，我不杀你！”

云泽面上尽是痛意，但凡还有一丝选择，他也绝不会拿剑指向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但是他已别无选择，不染造的杀孽太多，他不能再让她错下去......

“有什么区别吗？我收手，你不杀我，自有旁人来杀我，终究是死，若要我选择，我情愿死在云泽君剑下。但不是现在，待我将这一统的天下送给云泽君，我这条命任君处置，如何？”

“我说过，我不要这天下，我也从未想过要一统天下。不染，你太过偏执，是师父没有教好你，放手吧，现在悔悟还来得及......”

不染嗤笑：“悔悟？我从不觉得自己有错，又谈何悔悟......”话音未落，却见不染寒眸一顿，一股凛冽寒气瞬间将云泽震出三丈开外。

云泽大惊，他知道不染的修为已远胜自己，但没成想，居然足足超出自己三重之多。

“云泽君，你不是我的对手，离开吧，我这条命给你留着，除了你，谁也拿不走！”话讫，人转身就走。

却听身后传来一声近乎哀伤的“不染”，不染心弦一颤，回首，却见云泽浮立半空，周身金光弥漫。

不染瞳孔紧缩，脸上是少有的惊慌：她看出了云泽正在向外散着魂灵......

他在干什么？他在自燃魂灵，魂灵若是燃尽，人岂还有命活？

“云泽，你干什么？你疯了！赶紧停下......”

话音未落，一团黑气已罩上那团金光，可她万万没想到，她的魔气会使得那团金光更盛。

立即撤了魔气，只是不染既惊惶又愤怒：“为什么？为什么要死？我对你不好吗？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云泽嘴角已现血丝，面容却渐渐平和，如百年前的每一日：“不染，为师从未后悔收你为徒，也从未觉得你辱我名声，说起来，为师好像从未有过什么名声呢！为师只是后悔，用我口中的良善束缚了你，才让你生了这样的偏执。这一切都是为师的错，理应为师来偿这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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