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左右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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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瓦抱着旋转木盒头靠软枕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第二天他在自己的床铺上睁眼醒来，手边昨晚画画留下的铅痕被洗净，身体清爽，连睡衣也换了。

唐瓦习以为常，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一定是凌拓。

凌拓的身份是生活管家，其实更像全能保镖，明明一直在自己身边，行踪却神出鬼没。谢桓刚离家的时候，唐瓦每被爷爷骂一次，夜晚便会使小性子躲起来不肯回房间睡，他光着脚蹲在黑漆漆的角落里默念数数，明明害怕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满怀期待爷爷和哥哥发现他不见了，再满世界找他，最后像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一样抱一抱他。

唐瓦双臂环抱住膝盖，时不时呵气替自己捂暖掌心，拿出全部的勇气和黑暗对抗。

他想，只要爷爷哄一哄自己，他就不生气，也可以立马原谅谢词。

家里的爷爷叔叔阿姨不喜欢他哭，那他就不哭。

可是不哭的小朋友没有糖吃。唐瓦掰着手指头，异常为难地想，如果有人抱一抱他，他也可以忍痛不要糖。

他很好哄的。

四五岁的小孩子很容易犯困，昏昏欲睡迷蒙间，唐瓦懵懵懂懂地反思，是不是他藏得太好所以别人才找不到自己。

直到很久之后唐瓦才明白，爷爷压根不管他的死活。

在那之前，唐瓦不死心又闹了几次脾气试图引起家里人的注意。

他天真而稚气地转动小脑筋，蹦跶出那时童稚的他所能发出的最大声音，努力朝旁人挥挥爪招招手，好像在说：

[我是唐瓦，我是很乖的宝贝，我在这里，你们快看看我？也分一点点眼神和喜欢给唐瓦宝贝好不好？]

全家只有凌拓每次会不厌其烦地找到唐瓦，简单粗暴地直接把他拎回去塞进绵软被窝里，面无表情一板一眼哄他睡觉。

虽然爷爷不关心他，但不管来的人是谁，被找到总归是欢喜的。唐瓦蒙住半张脸，腾出床边一点位置拍拍，朝凌拓甜丝丝地抿唇笑，晶晶亮的眼睛弯成好看的小月牙，非常礼貌地询问他今晚能不能陪自己一起睡觉。

可惜凌拓不假思索摇头拒绝。

唐瓦圆瞳一黯，有点失落。凌拓的怀抱十分温暖，他依依不舍想被抱着睡觉，想了想又下定很大决心跟他小声商量：“我可以把糖罐子分给你一半。”

凌拓看着他，缄默不语。

唐瓦睁大眼继续说服：“糖，很甜。”

凌拓眼底的深沉复杂唐瓦看不懂，他只知道凌拓最后回绝了自己。

唐瓦六岁之前几乎都由凌拓负责哄睡，一天天抽条的唐瓦渐渐沉默不似幼时活泼，他会装作睡着，让凌拓也可以早点去休息。

等到凌拓离开，他再有模有样地乖乖哄自己睡觉。

长大后的唐瓦逐渐明白，凌拓仅仅把他当作不得不完成的工作任务而已，世上没有人肯无条件娇惯自己。

他对凌拓的称呼也从一开始的哥哥，变成叔叔，再到现在直呼其名，吩咐起来也不会再心怀别扭和愧疚。

倒是越对凌拓颐指气使，凌拓反而会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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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完填饱肚子，唐瓦买了一瓶运动饮料径直往体育馆的方向赶，他记得应淮在宿舍说过今天上午有一场篮球比赛。

他要专门去场馆给应淮加油。

既然同学们都不相信应淮喜欢自己，那他可以主动一些，让应淮对自己的喜欢露出马脚。

按照网友的说法，室友们不表白是在强自忍耐，只要他开始稍微给一点机会，他们很快就会按捺不住表明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