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旧火(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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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手下人已经把这梧桐轻里外的寸草寸木都泼上了硝油。”

这太监已经中年了，灰白的发像枯草一样乱堆在鬓角，眼尾施了铅，微微发红。

他深弓着腰，向帷后的那位行礼。

秦眉清：“辛苦你了。”

一只削瘦的手揭开珠帷，因为油灯太亮，他的皮肤又是病态的苍白，故而他手背上那几条红疤就显得格外的可怖扎眼。

“豕犬之人，若非承了陛下的恩，哪里能有今日……万事已俱，陛下好好地去做就是。”

太监的头埋得更低，末了又朝前深深鞠了一躬。

“把人都撤走吧，主动献降，想来那边也不会太为难。”

秦眉清淡淡一笑，侧过身时露出他怀里半带半揽着的一名女子。

不看倒还好，一看才惊觉那女子脸色青僵，两眼紧紧闭合，胸口还插着一柄短刀。洇透了裙袍的大片血迹都已涸为暗褐色，俨然一具艳尸。

刀兵相接之声从坤春门一路杀到内宫，未及太监动作，几个身着宫装的血人就被踹进了殿内。

秦眉清却并不抬眼看来人，“来得倒快。”

他只掏出一条绢帕，擦拭女尸脸上的血污，分明是极细致温柔的动作，在旁人看来却颇为悚然。

殿外尽是乌泱泱的兵马，都是些仙州的夷人脸孔，一眼望不到头。他们举起的火把将沉沉的黑夜也给照得亮如白昼。

秦眉清把女尸横放在帷后软垫上，一手提着酒，一手捻着早就备下的火折子，悠悠踱向殿门。

明明知道他已至穷途末路，那帮最有血性的夷族男儿看着他如此气定神闲，竟不自觉地都向后退了几步。

秦眉清斜倚着门框，对着他们高高地举起一壶酒，“今日，我秦眉清就以这壶酒邀贵部族的英杰一同豪饮。”

饶是爽迈英武如仙州的夷人，半晌也无人上前。

秦眉清垂下眼，叹息了一声，不再言语了，背着手又悠悠地踱回殿内。

他将捏在袖里的火折子直直抛向了架上的书画，火势瞬间蔓延开来。殿外一阵骚动惊呼，再无人敢靠近。

在殿中的横梁被烧断砸向秦眉清前，他和太监将那几位死去的宫人都搀到了自己身侧。

除了烈烈的火焰声，此夜再无其余响动。

……

柳梦书从这个梦中惊醒时，天色已经很晚了，外面的走廊都上满了灯。

他垂下眼，起身向卧房外的小院走去。

摆在几案上的一本史书，停在写着几行小字的那一页，像是常被人翻读，书页的边角已卷起皱皱的毛边。

那页写的是：仙州南蛮破关进京，元帝秦眉清自焚殉节，火连三日。援军第四日方至，皆哀惋之，扶秦姓宗室幼子为新帝，秦朝未覆。

柳梦书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挲过生着刺的花枝，手掌用力收紧，鲜血自指隙滑落，他抬起手，将血一滴一滴送入喉中咽下，“明明已经过去多少年了，还是忘不掉那一天呢，我有这么念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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