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唯祀与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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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信知道，扶苏不简单，该心思摆正，踏踏实实为扶苏做事了。

他回到大营，迅速按照扶苏指示，由司马欣带领两万人交由三川郡郡守章邯。兵士之中没有中高阶校尉，只有底层伍长什长。

要求司马欣在交割之后，迅速返回大营，李信计划向扶苏推荐心腹司马欣接任自己统领三万兵马，自己专门统卫中尉兵马。

只是，报告提交上去，好几日不见回应。

近两日，扶苏除了盘膝跌坐蒲团搬运周天，便是带着蒙毅、韩信、张良几人乔装打扮，微服溜出咸阳城，有时候出现在金黄的稻麦田里，有时候出现在阵亡将士村镇家中。

他们偶有翻山越岭，在群山峻岭间走访。一番下来，感慨万千。繁花似锦觅安宁，淡云流水渡此生。繁华是新贵们的，辛苦是黔首们的。只是好在，鲤鱼跃龙门，门未完全关闭，万千人倾尽心血，拼尽全力，也只有几人能为后世子孙谋个执笔小吏，依然是为贵族服务的下层。

那未关闭上的门，给人希望，也给人绝望。多少人断子绝孙，马革裹尸；多少人家破人亡，绝了祭祀；多少人趋之若鹜，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欢喜。

那麻布粗衣与裸露的皲裂泥色的手脚，已经很让扶苏震惊，可还有更震惊的：全家就两三套破旧衣裳，家里妇人白天干活穿，家里男女孩子只能光着身子，拿树叶遮身子。倘若有人来，就只好躲在茅草编织的被子里，以免走光。

咸阳城附近黔首黔首凄苦至此，问起老男丁，那空管的袖臂和瘸了的腿已经再告诉扶苏：男丁都被征召入伍了。只有老弱妇孺，在家开垦荒地，种几亩庄稼，勉强度日维生。

“商君之法是强国之法，何至于此？”扶苏流着泪喟然叹息。

“公子有所不知，我们是原先六国的百姓，完全没活路了，听说秦法允许百姓自行开垦自行耕种，三年免税偷跑来的。至今已经有三十余年了。现在无论如何，能勉强养活几个娃娃。以前在齐国，儒生治国，那时完全没有活路的。他们天真而不懂人心，见小利而忘命，干大事而惜身。一通瞎折腾，百姓卖女养儿，活不下去才都跑秦国来的。”老丈五十岁的人看起来却犹如年过古稀。他头发花白，脸部沟壑纵横，有刀疤，驼背，说话时可见只剩几颗零散的牙齿。

“老丈莫不是对儒生有偏见，孔圣人的仁恕之道还是很有道理的。”扶苏以前跟着商山四晧学儒学，虽不得精髓，毕竟也算得上是儒家弟子，下意识维护儒学。

“好是好，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靠道理治天下，靠理想治天下，老百姓不得饿死？孔老二要恢复周礼，岂不闻周公也有雷霆手段，不只是空谈礼义廉耻。”老人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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