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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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来得挺快的，至少在吴漾没有感受到等待的不安前就回来了，虽然说农村里长大的小孩大多独立性都比较强，但是吴漾对等待这件事总是很容易产生焦虑。

农村的学校很少，要上学就得去到村口镇上，记得刚上小学那段时间，她还记不得回家的路，只能老妈来接，老妈当时有很多兼职，吴漾下午放了学在校门口等个快一小时都是常有的事。不知道小时候的她是不是过于悲观了，在那一小时内，她脑子里闪过的全是不好的画面，妈妈是在路上出事了吗？会不会遇上什么坏人了？还是又跟奶奶吵架了？弟弟会不会是出事了？想着想着，本来饿得咕咕叫的肚子甚至产生了点饱感，她就这么坐在学校旁边的小石块上，背着个小书包，对着包带来回地扯，她一般不在学校里面等，怕同学笑话她被妈妈忘了，虽然每次小吴师傅都会挺起胸膛义正严辞地怼回去。才没有呢！但事实上，大部分时候确实是妈妈工作太忙，偶尔走不开忘了时间，小吴师傅从小到大都很爱面子，后来，校门口隐秘的小石块在一段时间内成为她经常光顾的地方，直到这个背着小书包的女孩记清了回家的路。

项航像是跑回来的，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杯红豆沙，额头上起了点薄汗，白净的皮肤泛起血色的红晕，他抿着唇压着起伏的呼吸。

吴漾接过了红豆沙，温热的。“怎么那么急？”其实刚刚她有看到卖红豆沙的小摊，就在公园门口，按理说，不用跑着，这个时间就能回来。

“怕太久不热了。”项航给她递了吸管。

吴漾喝了一口，暖暖的，甜甜的，红豆沙煮得软烂，摄入甜食让吴漾得到巨大的满足。

“你不是不爱喝甜的吗？”吴漾边咬着吸管小口喝边问。

项航也喝了一口，是有点太甜了，但口感还不错。

“你刚刚说的那个什么二十分钟……”项航有点不太自然地略过了这个问题，把话题移回他借口去买红豆沙之前，手摸进外套口袋里，摩挲着那个木质小猫印章。

按理说项航不是这种会顾虑这么多的人，或许他本来就是，只是对自己没有清晰的认知，这会儿他能感受到自己好像有点紧张，想找一个合适的话头，合适的时机自然地把这个看起来吴漾挺喜欢的可爱玩意儿送出去，最好还能有点浪漫的氛围，但也不要太过浪漫，他不想操之过急，狭隘阴暗地想给自己留点余地似的，毕竟自己现在的情况还有点狼狈，但又想把握时机，喜欢就别错过了，林熙的话又在耳边回荡。

“其实你刚刚走的时候，我查了一下，这是有科学依据的，叫公园二十分钟效应。”吴漾手里捏着纸杯，懒洋洋地说。

项航有点有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没觉得这个什么公园效应有那么神奇，准确地来说，一起走过来的路上，他的心情就以一种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向上攀升了。

气氛舒缓又平静，项航心里却躁动不安。真是操蛋了，他觉得林熙说得可真对，拧巴劲和矫情劲逐年渐长，口袋里的小猫印章已经被他盘出了温度。

项航盯着脚边那片随风在地上翻滚的树叶，被风吹起，又落地，再吹起，再落地，最后滚到了没被树荫遮挡住的光影中。像是理顺了措辞，又像是心中所想终于打败了那股犹犹豫豫的别扭，他把身子往吴漾那边靠近了一点，小猫印章终于是见了天日，从口袋里被掏出来。

事情并没有按照脑子中预想的画面发展，在他靠近的同时，吴漾也突然偏头，晃了一下头，搭在肩膀上的侧边麻花辫也动了一下，不太合时宜的风从后面吹来，好像有掉落的碎发碰到项航的脖子，他感觉很痒，心被挠了一下，小姑娘有点不怀好意一样，冲着他笑。

眼神自然相遇，树林已经昏黑，天空仍碧清如洗，晴朗的天空，随风摇曳的绿色树叶，温柔的风，眼前带着明媚笑容的脸。

小姑娘手攥成拳，嗖地一下移到他面前，项航能感受到扑了他一脸的风，带着点淡淡的花香味儿，停顿了一秒后，她五指松开，掉落下一个钥匙扣，悬挂在她手指上一下一下地晃。是那个q版的吴漾。

“嘿！给你了！怎么样！公园的魔法！”

项航没想到自己会因为一个钥匙扣心跳加速，脸颊有点发烫，可千万别脸红。他心里既沸腾又奇怪地有点懊恼，犹豫就会败北。吴漾并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刻完全占了上风。

人有时候就会做些没有理由的事情，就像吴漾并不清楚为什么要把这个钥匙扣给他，可能有很多原因，或许是单纯觉得可爱，或许是就想送他点什么，又或许是希望他看到这个钥匙扣的时候想到自己，要是能多多想几次，那就更好了！

“哥，伸手啊，我手都举累了。”吴漾又晃了晃那个q版小人。

项航摊开手掌，钥匙扣的重量落在掌心，不算很轻，他掂了掂，“这小人挺像你的。”他说。

“是吧！”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吴漾手又碰了碰项航手里那个钥匙扣，指尖触碰到他的掌心，痒得很。

这股痒彻底助长了他心底的悸动，他拉住了吴漾即将退回去的手腕，力道很轻，但吴漾还是吓了一跳，愣怔地抬头看他，黄昏总是消失得很快，黑夜来临之前的灰色区间为这一幕增添了不多不少的暧昧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