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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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碟屈指敲响郑大姐家的门，彼时四下里静悄悄，只听见对面几棵银杏的树叶哗哗舞动。

“吱呀”

那门打开，郑大姐看起来精气神极好，红润的圆脸上溢着祥和的笑意。

胡碟又见了一扇打开的门，心里却有些预感，此次应当是顺遂的，也许和从前不同，这扇门不会再对她关起来了。

见着是胡碟，郑大姐先是一愣，而后面不改色道：“云公子，何以折返？可是官府那边有不顺利？”

“不曾。我大哥已将证据交往官府了，郑大姐完全可以放心。”

郑大姐舒了一口气：“那便好。”

郑大姐手搭在门上，一向热情的她，这次不愿让胡碟进门的意味却很强烈。

胡碟垂眸，浅笑道：“郑大姐还是这么宽厚，对人对事毫无防备之心。”

她这明摆的反话，郑大姐听得有些糊涂，看了眼自己挡着的门，不解道：“云公子这话从何说起？”

胡碟假意犹豫了会儿，而后恍然大悟，“是那日，我们听闻卢猎户死讯，前来吊唁那日。大雾弥漫，目不视物，我想这样的天气，加之村里才闹了一通鬼，若贸然出现恐怕惊着你，是以叫我大哥先弄出些声响，再与你搭话。”

“可是……郑大姐好像一点也不害怕。”

郑大姐僵硬地笑了一下，“我们在山里住惯了，自然是不怕的。”

“是么？”胡碟佯装思索，十分好奇，“你还记得那日孙大爷晕倒么？孙大爷应该是老道的猎户了吧，可是他听了厉鬼的传说，又见了鬼影，还是被吓到了。可见，这村里的人，只要听了厉鬼的传说，心里都还算是警戒的吧。”

郑大姐听了这话，讪笑一下，便不开口了。

胡碟见她不愿回答，便道：“因为郑大姐心里什么都清楚，所以完全不害怕，以至在闹鬼的第二天清晨，我还能瞧见你把最疼爱的女儿，放到这间闹了鬼、死了人的屋子里睡觉。要是我，必定躲得远远的。”她将尾音拉长，那话语里装满了试探与猜疑。

郑大姐头也不抬呆了半响，侧了侧身子，“请进吧。”

她小腿边探出个圆圆的小脑袋，黑黝黝的眼珠子好奇地盯着面前的“叔叔”看。

郑大姐抱起晴儿，胡碟这才发现母女俩都穿了新做的衣服，上头布料的叠痕还未消去。晴儿穿着一身柳叶新芽般绿的碎花坎肩，拼布和刺绣的手艺十分细致，许是要出远门，才穿上这么一件遮风御寒的小坎肩。

郑大姐穿的衣服也不似先前那般灰淡了，着一件藕色的窄袖短衫，米汤白的合裆裤，围了一面板蓝根色的褶裙，干练简单，大方舒畅的打扮。

郑大姐将晴儿抱到床铺上，给她盖好被子，轻声道：“晴儿，睡一会儿，娘亲等会儿就带你去姥姥家。”

晴儿转了转黑溜溜的眼睛，眨眨眼答：“好。”

在桌前坐下，胡碟有片刻的恍惚，明明才认识不过三四日，竟觉得已是多次到这张小桌前拜访了。

郑大姐坐在她对面，还是给她倒了杯热水，“云公子体弱，先喝些热水。”

胡碟熟练结果，道了声“多谢。”

而后便听郑大姐长叹了一口气，目色深深瞧着热水冒上来的水雾，“世上许多事，何必问那么清楚，我一心只想……翻过这页，其它什么也不管。”

她轻轻合上眼睫，睫毛微微颤抖，根部有些湿润，却不见一滴泪珠滚落。

胡碟摩挲着杯壁，心中明了，郑大姐之前的眼泪，恐怕也没有一滴是真心的。

良久，是郑大姐睁开双眼，眼中一片清明，平静地开口道：“你想问什么？”

胡碟一双柳叶眼锐利无比，看向她，并无犹豫：“与其说问什么，不如说我想讲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