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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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寺。

此时不过辰时，寺内游人并不算多。庙宇禅房重重叠叠，小山流水间，繁茂树丛掩映着青砖红瓦。寺内香火缭绕，钟声幽远，有僧侣诵经的声音寂寂传来。

钟罗琦双手合十，微阖双眼，正跪在大雄宝殿正中的蒲团上许愿。春翠侍立在一旁。

世人心有所愿时，常来神佛处跪拜，然而得偿所愿者总是寥寥。

外面传闻长生寺许愿灵验，因此香火总比别处旺盛些，寺中收到的各类供奉也多。

然而等到心愿达成，到底是天命使然，还是人为努力，其实愿主也未必真能说清。

说来求神拜佛，或许只是为了求一分心安。

钟罗琦常来长生寺。

本来，钟老爷常经由寺院僧侣施粥、接济城中老弱病残。长生寺中供奉的沉香，更是钟记出品。桩桩件件，钟府与长生寺的关系就密切起来。

钟老爷带她来了几年，手把手教她如何处理施粥接济的事宜、如何对接沉香贡品的品质数量——不错，即使是上贡的沉香，也是要收钱的。

钟罗琦也对这里分外熟稔。寺中主持、僧侣虽未必人人认识，但也都知道钟府大小姐常来。

来此处跪拜祈福，并非她全然指望神佛。只是唯有跪在此处，人有时才能知道自己真实的心愿。而一旦心愿明确，许多无关痛痒的情绪便会自行消散。

长生寺内，钟声隐隐，诵经声平和，总能让人繁杂的心绪平复。她若有心事，也爱来此处走动。

今日早早过来，一是祈愿全家平安，二是来求姻缘签。重生之后，她最忧心处不过这两桩。

前几日在钟记偶遇司华清和祝宛凝，更是让她心有惊疑。

原本她以为避过中秋的初遇，便不会与他们有什么交集。

而经此偶遇，虽然他们二人并没有上一世的记忆，但会不会带来新的变数？

这一世的姻缘大事，能经由神佛得到一个指引吗？

她许完愿，重新戴上幂篱，才来到殿侧请好签筒，举起那碧绿竹筒，又深深鞠躬。

重新跪回蒲团上，她心中默念：“信女钟罗琦，不知为何重生到此时，既然苍天怜悯，便求给个指示。此生姻缘，当在何处？”

经历一世爱恨情仇，再多贪嗔痴都会消散许多，只留下恰如其分的平静。若论此生的好姻缘，不求富贵，但求互相扶持，白头到老。

不知这平淡心愿，最后能否达成？

念罢摇动手中签筒。然而竹签似乎摇不出来，她皱起眉来，直直摇了半晌，才终于摇落一只。

俯身拾起，见那竹签上端正小楷写着：“上上裴航遇仙。”

裴航的故事她在话本里看过。

传说唐代长庆年间，有位叫裴航的秀才，在经过蓝桥驿时，向路遇的老婆婆讨水喝。老婆婆于是叫出一位名唤云英的女子，让云英递水给他。

这位云英雪肤花貌，又气质出尘。裴航一见钟情，当即就想求亲。

然而那老婆婆要他以玉杵臼为聘礼，为云英捣药百日，才能应诺这门婚事。

裴航因此费尽周折，耗尽身家，买下玉杵臼，昼夜不停为云英捣药。

月宫中的玉兔也为之感动，每日偷偷来帮他捣药。

后来，婆婆终于答应了婚事，而裴航和云英生活幸福，一起成了仙。

她看过许多不同话本，其间裴航的故事细节各有不同。有说他去仙宫寻药的，有说他跋涉千里去找玉杵臼的……总体大抵如此，不过是男子以执着打动了心上人。最终郎情妾意，生活美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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