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莫如兄弟（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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猝不及防地，一句飘然又沉重的话语就这样钻进了邵时婉的心里。

他说，自己是这几年来，唯一真心待他的人……

真心？何谓真心？自己对他何曾有过半分真心？

她当即否决，语气冷冷地：“你莫不是张冠李戴，记错了人？”

“怎么会呢？顾兄对我的恩情我都记得。”

他细细回想，一桩桩、一件件，像是不肯放过任何细节，他说：

“我第一次见你时是在烟雨楼，那时你一袭青衣坐到我面前，跟我讨酒喝。我知道我那时的态度并不好，可你似乎并不介意，一个劲地与我搭话，后来玄武军士来押我时，你虽只字未提，但我看得出你眼里流露出来的担心。”

“什么？”

我担心你？在我明知你会利用我、会背叛我时，我会担心你？

“或许顾兄自己也想不到罢。”严长泽见她一脸的不可置信，笑了笑，而后又十分认真地，“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但是我在军……我在军中摸爬滚打这么些年，见过太多的虚情假意，我看得出来，你与他们不一样。”

“其实我很怕欠下人情，所以在我第二次见你时，本想假作不识，却不料顾兄竟这般……用心用情，是我当时不识抬举，惹得你伤心，还希望顾兄别再介怀。”

邵时婉被他这莫名其妙的话语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她好像早就过了伤心的时候了吧。她突然很想告诉他，当时只是沙子迷了眼，并不是什么他口中的用心用情，她开口道：“那个，其实我当时……”

“顾兄不妨先听我说完。”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也不好再说些什么。罢了，将错就错吧，她收声，静静地听着他的下文：“后来在灵谷寺后山，你的一句提醒算是救了我一命，我一直想报恩……”

她听着他絮絮叨叨、絮絮叨叨，仿佛要将这段时间他们所经历的都一一罗列。说来也是好笑，她顺着他的话语一一回想，桩桩件件竟是无半分真心，利用与试探无不在彰显着自己的私心。

她受不了了，她实在是受不了这完美的误会了。她没有一刻不想打断他，告诉他，这一切都并非她本意，可是她不能！

她强压着那股冲动，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声音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他的万般姿态在她脑中闪现，她仔细回想，相识五载，她何时见过他这般掏心掏肺？她在想，也许自己那有意无意的举动真的是在温暖着他；她在想，或许自己并没有她以为的那般恨吧……

私心与恻隐之心交相混杂，最终，她只是勉强扯了嘴角道：“其实我没有你讲的这般好。”

严长泽笑了笑，不应。

良久，他才站起身来，问道：“时间也不早了，顾兄饿了吗？”

饿？她当然饿！可是现下她心烦意乱，如何还能安心的与他同桌而食？

她抬头看着他，苦笑，摇了摇头，然后又低下头去拨弄了一下手心的药粉，将它展于人前。

“我也不怕你笑话，我从小娇生惯养的，这伤在手上，怕是吃饭更衣都要假借他人之手了。”她叹了一口气，“不过知道归知道，如此有辱斯文的事，我还是自个会家背着人做会好些。”

严长泽道：“也好，那我送顾兄回去。等过段时间将军府修缮完毕，再请顾兄过府一叙。”

虽说她也想去一探他的府邸，但她还是没有应下此事，她只道：“你跑了一路也累了，我让承延雇辆马车吧。”

他本想拒绝，但又顾及她手上的伤，他说：“好。”

也不知是马场的小厮机灵还是庄家怕惹上事，听闻他们要雇马车，二话不说就扯了笑脸迎上去：“两位公子可是要进城？这路途遥远，我让人送您二位可好？”说罢，也不待他们说话，就吩咐小厮赶了辆马车出来。

邵时婉眼尖，一眼就认出了那两匹拉车的马，不免失笑：“你这是？”

“小小心意，还望公子别嫌弃。”庄家指着那匹白马后面的车篷陪着笑。

好算计！邵时婉如是想。这一个小小的举动既提醒了她自己忘了这两匹马，又借此送她一个车篷，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这是什么意思。

邵时婉刚冷了脸色，承延就猛地一撞承吉的肩膀，承吉没防备，重心不稳地撞向了庄家胸口，承吉一下子就看到了他手里的马鞭，他瞬间会意，忙拎了那马鞭，站直了身笑道：“正好，连雇马车的钱都省了，多谢庄家好意啦。”

然后他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邵时婉面前，笑嘻嘻地：“主子，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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