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哀叹一声，青春已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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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我照例去跑步。洗完澡照镜子时惊讶地发现左眼角有一根皱纹，那么明显，即便不笑时也清晰可见。我凑近了细看，不是干纹，是一条实实在在的皱纹。我用拇指和食指把它撑开。一松开手指，它立时恢复原状。我心里掠过一阵苍凉。过去的几年我把全部心思都用在学业上，没大留意过容貌。在失去妈妈的这段悲哀麻木的日子里更是没有认真地照过镜子。这条皱纹可能已经刻在脸上有些日子了吧。我又仔细看看脸，心中怅然，皮肤已经不再紧致光滑，曾被无数人夸作“水汪汪的大眼睛”也不再晶晶闪亮。我哀叹一声，青春已逝！在不经意间，我已经失去了一直习以为常的美貌。

我从小听人夸我漂亮，听得太多，早就不把容貌当回事了。从初中开始，上街时我发现不少人会扭头多看我几眼，经常有男孩子过来搭讪。妈妈说我的眼睛太招风，再三嘱咐我不要乱瞟，也不要跟陌生人搭话。一次放学路上有几个半大小子叫我，看我不理他们便起哄吓唬我，拿小石子往我身上扔，我撒腿赶紧跑。从那之后我养成了低头快走的习惯。妈妈一直担心我会因为容貌而迷失心性。她宠爱我，但从来不打扮我，给我穿的都是颜色灰暗式样老气的旧衣服。都说，有压制就会有反抗。但我长大后并没想在这方面反抗。我习惯了不打扮，习惯了少关注容貌，我不愿意被人当成花瓶，我希望别人看到的是我的才智而不是容貌。看来妈妈对我的洗脑相当成功。

上大学后，我发现竟然有人每天在梳妆打扮上花掉一两个小时。徐玲玲和我同一宿舍，来自宁夏的一个县城，长相普通，但她在穿衣化妆方面很有天赋，勤学苦练，几个月后便成为个中高手。不得不承认，精心打扮过的她的确惹人注目，面容娇媚，身材玲珑。但我看不惯她嗲声嗲气的腔调和看人时媚眼含情故作风骚的样子。招蜂引蝶，不是正路子上的人。那时候的我不会掩饰对别人的看法，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当然，徐玲玲也丝毫不掩饰她对我的憎恶。从小容貌上的优势给了我十足的自信和骄傲：我不用化妆就足够美丽！这份骄狂自大有多么令人讨厌，我后来才知道。

入学不久，我趴在桌上看小说，抬头看见旁边的徐玲玲对着镜子又抹又描，我亮出刺来：

“你一个人在家时，会化妆吗？”

“一个人时？脸都懒得洗。”

“你说女人化妆图个什么呀？”

“悦人悦己呗。”

“要是为了悦己的话，为什么一个人在家时不化呢？可见，化妆只是为了悦人，不是为了悦己。”

“随你怎么说。”

“为什么要悦人呢？你不觉得只有以色事人的女人才需要花费心思取悦他人吗？”

“悦人是为了悦己。”

“为什么悦己要靠悦人呢？想自己开心有很多办法，何必折腾自己的脸去讨好别人？”

“废话。我就是觉得化了妆更好看，自我感觉更好。”

“你的自信和良好感觉都来自于化妆？太悲哀了吧！”我提高了声音。

她瞪了我一眼，“自大狂！”

唉，当年的我，自以为是，总想呈一时口舌之快，着实惹人厌。后来徐玲玲做出那样的事来算不算是我咎由自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