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安明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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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神殿响起旷远钟声，示意众生沉静。钟声传向四方，达于岛外，百姓皆在明神的关爱与威严中安静了下来。

安明谷却满是叛逆之心，只想着明神又怎样，若有安家乐师能取出乐器，足可叫这明神法音破功。安家乐师是世上最好的乐师，毋庸置疑，但世人不会允许他们的声音被听到。

就在安明谷不敬之心熊熊燃烧时，台下响起了祥和的声音。

令人略感异样的熟悉。

是云初，如今的云家家主，康王御封的护国将军。拘禁安家人的希音山正是归于云府管辖。许是前头开场讲话的神使过于肃然，而诉告人霜家又过于暴躁，护国将军的声音便显得过于轻松了，竟有一种清透的淡定。

“圣父！”安明谷气恼地想着，“让你的佛大发慈悲吧！”

云将军声音镇静，穿透一切纷扰，穿透了安明谷的叛逆之心。他正向康王陛下陈述安家近况。

身为当任安家家主，安明谷对安家如今的地位十分清楚：云霜有各类家奴，而安家如今是王国公奴。

自三十三年前起，安家便成了云霜免费劳力。希音山上的人一年到头都在服徭役，除了需要接受来自云霜的各种无酬工单，纺织院日夜忙碌，造物所击打声不绝；还会有人来接收一批一批人工前往疏浚灌溉水渠、修建山崖栈道、凿运木石铺路建房、搬运人畜粪土等等。

最脏最累的活儿都可以让他们干，云府、霜府甚至穆府可以随时前来要人，当然康家显贵也可以。安明谷便认识一个康家人，但他出生在贫民窟，还给安明谷描绘过那个地方，据说那儿最贫困的人都姓康——这些康姓自然是不识相地与一代代康王作对而落败者，他们确实比云霜平民处境更堪忧。

冗长的奏报终于结束。

艳阳高高在上，审判台逐渐变得氤氲。台下声音飘来，时而飘忽失真，时而又尖锐刺人。

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安明谷想扭头去看日头方向，但方才偏了一下脑袋，便迎来执杖法士的低吼：“不得妄动！”顺带给了她一棍子。

安明谷晃了下身子。

“不对！审判台在发热。”

一身黑衣的霜家人开始罗列她的罪状。希音山变故中的所有可怖罪恶，都与安明谷有关，都是这个罪恶之家蓄意所为。霜家希望上天给予这个罪恶家族所有最可怕的惩罚，以告慰无辜死于希音山的霜家郡主。

“最可怕的惩罚？”安明谷恼怒中带着轻蔑，“我倒想看看那是什么！”

霜家郡主名为霜月，十天前死于希音山。很不幸的是，安明谷了解到这位郡主是霜华王后唯一的亲妹，也是现任康王宠爱的郡主，而且还即将远嫁北海王。

霜月郡主的死确与安家有关，安无明更是直接导致郡主死亡的原因。对安家来说，这是个无可逃脱的死劫，要有怎样的契机才能度得过？

安明谷原本坚定凝视着黑衣霜家，此时目光转向云家，远远端详那位白衣将军。那位将军是位圣人，他一定会反对屠杀。

云家来自东方，云城士兵能讲汉话者不在少数，云初当然也会。安明谷知道年轻的护国将军以“菩萨心肠”出名，这位将军宅心仁厚，说不定是百年前的圣人校尉转世。

这样的云城圣人会保住安家吗？

其实云城向来最是看不起希音山上的人。云老将军认为他们都在装神弄鬼，曾一箭射灭安家乐师制造的“天象”翼火蛇。云城连希音山人最擅长的手艺都嫌弃，不用安家造物几乎是云家人共识（当然云家管辖的军镇例外，毕竟兵器制作需要大量人力）。三年前的云城将军大典，可算是云城首次接纳来自希音山的礼物，此事还惹得云霜百姓议论纷纷。

护国将军的奏报很难听出他的情绪。

云将军心里是希望安家渡过此劫的么？云将军心里该是希望安家渡过此劫的吧……从前或许安明谷从不在意，但此刻她却十分需要答案。

明神殿前的中央处，威严的人群中，康王一直端坐着，肃然听取各方建议。

云初再次开口，他奏报起了安家家主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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