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帐篷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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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绍王十二年的一个夏日，安明谷和随从侏儒出现在河滩，支开了帐篷屋。

这里是市场北向边缘，人声渐趋稀疏，显得冷落。旁边便是康明河的下游，河滩上有人影晃动，有摊贩就地贩卖特产。

安明谷的帐篷屋出现在一棵胡杨树边。

一刻钟过去，还没有人发现它。然而突然间，消息飞快传播，以泥沙地上一个眼尖贩子为起点，先是压抑的兴奋，接着夹带“嘘”声，却暗夜之火一般蔓延，最后成了公开的秘密，或许在市场最南边的屠夫也都知晓了这个信息。

守着其他地点的人知道自己失策了，奔赴过来，却发现自己来迟了。溪边帐篷屋外已经拥挤起来。

安明谷连续接了三个顾客，都是来问生意的。

安明谷告诉第一个，不要再继续酒楼生意了，很快就会被破产；告诉第二个，可以走北路，但会遇到困阻；告诉第三个，应该去西边找良马，再贩卖到东边，但是他需要找到“穆府清单”上的宝马，否则什么都不是。

第一个觉得不开心，连一个零头的钱都不给；第二个觉得有用，但大家都很难，所以只给了半个云币；第三个财大气粗，然而听不懂明谷是什么意思，等他想通了，找到了“穆府清单”中的宝马，自然会来还钱，现在明谷应该先记账。

安明谷一个都没记录下，这些纯属义务劳动，对她毫无作用。

她需要另外的东西。

一位绿裙窄袖的少妇进来，想问一个难以启齿的问题。

“与你丈夫有关？”

少妇点头。

“他去过浴所。”安明谷微微一笑。

“不！不！不是这个问题！”少妇先是大急，继而反应过来，顿时破口大骂，“贱人！你说什么？竟敢污蔑云霜商户！”

安明谷依旧眼中带笑，凝视着她。

“贱人！疯子！巫婆！”少妇一边起身往外走，一边给安明谷加上一堆称呼，“你敢乱讲，马上让人拔掉你舌头！”

“夫人，”安明谷从容不迫，“询问了就要给钱，不然恐有反噬。”

少妇从兜里摸出一把银币，往安明谷身边扔去，正好掷在右边站立的侏儒身上。那侏儒大约一米二，看似一个面庞发肿的中年人，一直静静站在一旁。

“赏你了，妖女！带上你的钱发疯去吧！”

侏儒眼睛只有一条缝，面无表情地把钱捡起来，送到安明谷手上，安明谷对他露出一丝笑意，随后笑容敛去，朝堵在门口的少妇说道：“你朋友要不要进来？不进就请给其他人让路。”

“要！”门口一妇女着急忙慌地推开绿裙少妇，走进帐篷屋内。粉色襦裙，颈戴珠宝，又一个云霜商人妇，看起来比刚才那个稳重。

“也跟丈夫有关？”安明谷开门见山地问。

“我丈夫病了。”少妇羞赧地点头。

两名云霜商人妇的问题，其实是同一个问题。但眼前这名少妇显然跟朋友做了不同选择。

“我可以帮你找到药，”安明谷说道，“但有点贵。”

“钱不是问题！”少妇刚说完，马上意识到炫富不宜在需要拿钱的地方，口气随之变了，“但是药花不了几个钱，我娘家就是药材商人。”

“那你不必找我。”

“这种事我不能让娘家知道，”少妇尴尬地笑了一下，但或许想起自己不必在安家人面前尴尬，又放松下来，“等你有了丈夫就懂了，不是所有事都适合跟娘家讲的。”

“你跟丈夫感情还不错？”安明谷反问道，凝视着她，“是个善解人意的妻子呢，比你朋友大度。”

“对了，她朝我耍什么脾气呢！”少妇抱怨起来，口气颇为懊恼，“我瞧她能逞强多久，天真！男人有几个不这样，她真以为自己能碰上个圣人？姑娘，你等着吧！她迟早会再来找你。”

“那不一定，”安明谷笑道，“为何不离婚呢？”

“离婚？！”少妇震惊起来，“离什么婚？”

安明谷注视着她，目光中含着坚定的笑意。妇人沉默了半分钟，回过神来。

“不可以离婚。”她坚决地说道，“女人不可以离婚，我们又不是娼妓。”

“你说得对，”安明谷收回目光，“那还是赶紧把你丈夫的病医好。”

“姑娘，”少妇似乎被挑起了心事，“你看到了什么？”

“我应当看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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