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 上巳

年节临近，水绣坊大门阖上，挂起了歇业的牌子。铺子是关了，但年前卖出去的一大批绣品，随着人们过年走亲访友，口口相传，至年后水绣坊竟然已经小有名气。

季老太太便是水绣坊的一块活招牌。大年初一，她穿着水清桦精心制作的金色团花褙子，额上戴着缀了珍珠的抹额，腰间佩着精致的小香囊，既华贵又不张扬，花样别致与众不同，很快便引来同辈及后辈女眷的注意。大年初二，她又换了件五彩云肩，她的娘家人见到这一身装扮，无不赞不绝口，纷纷围了上来。

季老太太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轻轻抚摸着云肩上的刺绣，笑着说：“这可是我那三儿媳妇特意从水绣坊挑选出来孝敬我的，她最知道我的心意，一般绣坊的东西都入不了我的眼。”

有人好奇地问：“水绣坊，那是个什么地方？”

季老太太的得瑟已经掩不住了：“水绣坊啊，是我儿媳妇的嫁妆铺子，里面的绣品从花样到针法都是你们没见过的，改天去逛逛，我让我儿媳妇给你们折价！”

她娘家人听了，更是加紧奉承她。季家人大宅都住回来了，说不定哪天季子轩就起势了，这么多年没走动，正好趁这个机会拉近感情。于是，季老太太的娘家女眷不仅自己去水绣坊捧场，还发动各自三亲六戚一起去，水绣坊正月十五一开铺子，就迎来了一波生意。

水清桦听说消息，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她自信，水绣坊的东西是好的，不会令她们失望，绣坊的口碑会一点点积累起来，这个时间不会很久。

为了保持水绣坊的优势，水清桦时常戴着帷帽在坊间各个绣坊中走动，她发现，传统绣坊各有自己的镇店之宝，也有精美的绣图，但最大的问题是，更新换代太慢了，一幅绣图用上几年，一幅绣品绣个一年半载，因此每个绣坊能提供的款式都是有限的。

水清桦培训绣娘时曾对她们说过，水绣坊最大的卖点就是一个“新”，新技法，新图样，新配色。现在她觉得，还应该加上一个“快”字，绣图更新快，技法提升快，绣品上市快，让其他绣坊永远跟不上水绣坊变化的速度。

水清桦决定按季度策划不同的售卖主题。立春时节已过，很快就会迎来三月三上巳节，这一天青年男女纷纷结伴走出家门，踏青游玩，畔浴袚禊，踏歌起舞。如果水绣坊能在这个声势浩大的节日当天露脸，一定能产生很好的口碑效应。水清桦特地叫来窦建之和孟绣娘，还有锦岚、玉桦几个，商量如何借上巳节把水绣坊的声名推上一层楼。

于是立春没过几天，水绣坊的装饰已经焕然一新。年节时的大红色布置被换下，整个店堂变成了绿色调。入门处悬挂着绿色轻纱帐幔，门口的小桥流水造景边立着一棵柳树，上面栖息着一只神气活现的黄鹂，有人以为是真的，正在称奇，上手一摸，却是绣出来的。

经过绣娘三个月的赶制，陈列架上，桃花如霞，梨花似雪，杏花含笑，柳枝飞舞，姹紫嫣红的春日景象在水绣坊中处处开遍。其中专供上巳节的绣品最为显眼：绣着兰草的团扇，散发着艾草香味的香囊，穿着桃花衣饰的小玩偶，甚至还有各种款式的绣球，因为上巳节时常会有女子聚在一起玩抛绣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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