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失败者的落幕

坠落的风在耳畔呼啸，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刺穿着奕早已千疮百孔的躯体。独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暗红的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漆黑的深渊里划出转瞬即逝的红痕。意识在失重的眩晕中沉浮，那些被他刻意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画面，此刻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着将他淹没。

他想起在前文明的长空市，自己的母亲躺在冰冷的病床上，明明已经制造好了治疗崩坏病的药剂，但却去晚了，导致母亲最后变成了死士，母亲的瞳孔失去了往日的温柔，变成了空洞的灰蓝，她挥着利爪扑向他时，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结束母亲的痛苦。

紧接着，画面跳转成妹妹希的笑脸。那年樱花纷飞，希攥着他的衣角，踮着脚要他陪自己去看新开的樱树，发梢还沾着几片粉色的花瓣。可后来，律者的核心在她体内觉醒，她站在崩坏能肆虐的城市中央，曾经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厌恶，“哥哥，我从未如此恨过你……”

最后，他和凯文战胜了希，他抱着逐渐失去温度的希，感受着她生命气息逐渐变得微弱，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连呼吸都是一种困难。

然后是珑。那个给予自己帮助的女人，在对抗希的时候，为了唤醒已经丧失生存欲望的自己，替自己挡下来希的致命一击。

珑倒在他怀里时，胸口的伤口还在不断涌出鲜血，她抓着奕的手腕，眼神里满是对奕的关心，“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别那么早来见我……”奕紧紧攥着她逐渐变冷的手，指甲嵌进掌心，却连一句“对不起”都说不出口，他辜负了珑对他的期望。

还有痕。格蕾修的爸爸，在和岩之律者决战时，选择了和岩之律者同归于尽，当时爆炸将痕和律者两人淹没，奕只能站在远处，看着扬起的烟尘逐渐散去，连他的尸骨都没能找到。还没有照顾好格蕾修……现在格蕾修还是失联的状况……后来伊甸告诉他，痕在出发前，曾偷偷给她留了一封信，信里说“如果我没能回来，帮我告诉奕，别太自责，这是我们的选择”。可这份理解，却成了压在奕心头的另一块巨石，让他每一次想起，都觉得喘不过气。

伊甸的身影是温暖的，却也带着刺骨的痛。这是他一生最爱的女人，这个女人给予了他无数帮助，却从未向他索取些什么。

她穿着那件香槟色的礼服，握着他的手，说“奕，盖提亚的封印需要有人献祭力量，光靠黎自己一个人抗不住。”他想阻止，却被她轻轻按住肩膀，“别难过，我只是去换一个更长久的未来。”当她的力量融入封印，身影逐渐变得透明时，她还在笑着对他说“记得照顾好自己。”

梅比乌斯的实验室还亮着灯吗？那个一直惦记着自己的女人啊……如果有下辈子……就请别爱上我了吧……如果没我……你一定和维尔薇一样活得好好的……

爱莉希雅呢？那个像太阳一样鲜活的女孩，在终焉律者降临前，选择了自我牺牲，用自己的力量为人类换取了一个未来。

还有那些并肩作战的伙伴，那些曾在篝火旁笑着约定“战后一起去看海”的人，最后都化作了记忆里的碎片，留在了前文明的废墟里。

思绪飘到后来，为了对抗崩坏……应该是这个理由吧……看着曾经信任他的人，眼神里渐渐充满了失望。他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只能任由愧疚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我到底……改变了什么？”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奕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心底的疑问却越来越清晰。从没能护住母亲，到失去妹妹，从看着爱人与伙伴牺牲，到辜负家人的信任……他这一生，似乎都在失去，都在辜负。

他像个笨拙的守护者，抱着“要守护世界”的执念，却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留不住。“原来我……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啊……”他自嘲地笑了笑，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下巴，在漆黑的深渊里，像一朵即将凋零的花。

终于，“砰”的一声闷响，奕的身体砸在了深渊底部的岩石上。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意识险些彻底消散。他靠着冰冷的岩壁，缓缓抬起头，望着上方那片只剩下一丝光亮的深渊口，眼神里满是疲惫。独臂已经失去了知觉，体内的崩坏能彻底耗尽，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他能感觉到生命正在一点点从身体里流失，像指间的沙，握不住，也留不下。

“就这样……结束了吗？”他轻声呢喃，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最终的黑暗。可就在这时，一片翠绿的菩提叶，慢悠悠地从上方飘来，落在了他的眼前。那片叶子泛着淡淡的微光，在漆黑的深渊里，显得格外醒目。

奕愣住了，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那片菩提叶。下一秒，菩提叶突然化作一道光，凝聚成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长发美男子，正是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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