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节(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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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你曲子墨也注意到了这件事，想要开发圩田，来弥补这些因贫困而集结成魔教的贫民百姓，但是曲兄啊，在病入膏盲之时才想起治病，终究不如在皮肤之间就抓紧用针灸来治好啊。

你现在再想想，因为圩田开发过急，没有像人家江东路那边一样，和州府全局规划圩田，不尊重客观规律，私自为短期利益开发圩田，最后导致下了这点小雨，就让你江阴受了洪灾，竹篮打水一场空。你觉得，这些还只是简单归结于运气不好吗?你站在危墙垂堂之下，被塌下来的砖石梁木砸了脑袋，那不是很合理的事情吗?”

“那面对这些事情，府判有何高见，你与我又有何不同?”曲规被方翰韬一席话说的哑口无言，片刻沉默之后问道。

“我读书的时候，听到过这样一句话，颇为赞同，但你们可能不知道。”方翰韬徐徐说道，“那就是‘其上申韩者，其下必佛老。’”

听到这句话，曲规眼睛一亮，但想了一想，却压根不知道方府判是从哪本书里看到这句画的，只好摇了摇头,他读书还是少，进士又是吊车尾，终究比不上进士第三的神童方府判。

“曲兄，你说的中枢和地方之争确实没错，中枢行法家之事，把钱粮权力都收走了，却把责任事务全都甩给了我们地方官府，其上，已为申韩，所以你下面，以佛老之道来应对，确实没有错，这也是人之常情。但是还是那句话，在中枢那里，他为上，你为下。你搞这些糊涂账目，以邻为壑，但是相应的，你在百姓那里，便也成了申韩之辈，糊涂账目也就变成了‘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那底下百姓们也就只能以佛老而应。

这终究只是消极的办法，解决不了问题，只会从上到下，陷入一个个怪圈。”“那方府判你说怎么办?上面就是这幅德行，咱们能怎么办?”

曲规抱着胳膊问道，多年沉沦下寮，虽然让曲规如鹅卵石一般打磨的越发光滑，但刻在心中的沟壑和戾气却越来越多，随着和方翰韬讨论的越发深入，揭开他圆滑的外表，里面愤世嫉俗的内核显露的越来越多。

“无他，只有四个字：权责一体，既然有了对应的权力，那就要担当起相应的责任，别占着苏坑不拉屎。老子有云：‘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在一县为县尹，则梳理好县衙与百姓乡里之间的权责，约定制度，互不越界，改变一县。

为一州之郡守，则梳理好州府与县衙之间的关系，改变一州。每到一步，就破除自己身上的申韩，修身，齐家，顺序不外如是。”

曲规冷笑，嘴一撇道，“说的好听，你方府判现在就是一州通判，你自己能做到你说的话吗?别再画你那个老套路大讲……”

曲规刚想继续讽刺，但是看着方府判那故作老成(曲规视角)的少年面庞，想起了什么,顿时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

好像……方府判真做到了。

曲规对方翰韬事情调查的一清二楚。从方翰韬刚上任开始，他就没有收裴材赋的贿赂，也没有答应谢孔目他们通过将铁冶摊派科配给常州百姓来供给宣毅军武备的方案。

搞的后续曲规逼急眼，一点方府判的把柄都抓不到，只能去在唯一漏出破绽的胥吏案上动手，因为方府判只有这一个破绽，自然也很好防守，直接立马很简单就捂住了，让曲规难有寸进。

而后续更是毅然选择和州府胥吏们撕破脸，去无锡县老老实实搞铁监，正式因为搞出来铁监这个赚钱的东西,带着大家一起发财，方府判才有钱团结了刘季孙他们宣毅军，有钱搞方田均税，整个无锡县团结在方府判旗下

更生动的一个例子，则是在和无锡县令张诜配合搞铁监的时候，方府判事前答应了张诜，铁监收益州府和无锡县二八开的规矩，在事后铁监搞成，日进斗金后，方府判依旧遵守承诺。

州府只拿自己约定的两成，剩下八成，则全归张诛的无锡县，甚至在后续无锡县建设之中，只要动用无锡县财政本钱营造的产业，后续收益也全按照之前约定的铁监比例来分账。

坐视无锡县成为常州最富，甚至有可能是两浙路这里财政最富，最宽裕的县。

要是换成别人，甚至曲规自己，早就忍不住把下属无锡县的收益划到自己这边衙门账目上了。

自己在这方面，还真没底气说方府判。不管是为政还是权木，自认为为官多年，颇有手腕的曲规，全被方府判包了圆，彻底的碾压在五指山下。

但是看着方翰韬，曲规终究忍不住还是嘴了一句，“你就算能改变一州，你能改变一路?要知道，天下所为权责不为一体，公私不分，最大的根源便在……,”曲规顿了一顿。

“要想改变天下，得首先执宰执权柄，方府判，你能有一张青罗伞盖吗?要想天下为公，首先得要眼制住家天下，管住宫中内库私帑吗?咱们大宋历代宰相，除了那个被流放岭南的丁谓，算是勉强摸到了边，看到了宫中

的账本，其他人，包括后来者，能有做到的吗?大多碌碌为伍，就是个伴食宰相罢了。”

曲规这番话语说的有些肆无忌惮，但是眼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倒也没啥问题。

方翰韬咂摸着嘴。

“我要说我能做到，想必你也不信，那就没什么话好争执的了。不过我得提一句，曲兄，在去年的时候，可没人能想到有一个十来岁的人能考中进士，甚至做到殿试第三，得受通判；几个月前，也没有人能想到无锡县会有这么一个铁监横空出世，几天前，曲兄你也没想到自己会又会岭南吃荔枝吧。你们这些摆烂的废物做不到，又不代表我做不到。有些事情，咱们得走着瞧，天下的事情，不做，怎么能知道能不能成功呢?”

方翰韬认真的说道。

无论此时的大宋还是后世，东亚人不相信来世，也惧怕着现实的艰难，便给自己创造了一个理想的彼岸，以此来作为慰藉。

眼下大宋士大夫们给自己创造的彼岸，是所谓的三代之治，只要做到什么仁义道德，天理人欲，就能回到三代。

至于后世嘛……只能说一个时代都有一个时代的神学和韭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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