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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翰韬如释重负，先借机和沈括出去安排协调人手，他今天过来江阴县，除了为了迎接黄庶，也是为了给江明县派来人手，协助黄庶清点受灾田亩，准备联手上报申请蠲免秋税。

马上秋税工作就要来了，秋税一搞定，就紧锣密鼓的开始漕运，常州和江阴县是漕运和长江重镇；同样还有江阴县方田均税工作，不过江阴县也有方田均税的基础，之前曲规在江阴做好了相应的准备工作。

但这三项任务加起来，可以说时间紧任务重。方翰韬必须要和黄庶紧密配合好，方才能在今年顺利的完成这些工作，不然这三项任务哪一项没做好，方翰韬都没有好果子吃。

蠲免赈灾，是为了江阴县的百姓民众；完成秋税漕运，是为了朝廷中枢；方田均税，是为了州府新政，也是为了王安石和方翰韬自己。

不然费了这么半天把曲规斗走，然后最基本的方田均税工作拉了跨，那绕了半天是图了啥?在外面清点统计司的吏员和算学实习生们的空当，曾巩也抽空出来，私下里来过方翰韬对他说道。

“子豫，黄亚夫(黄庶字)的投贽，你就应下来吧。黄庭坚是个好苗子，你之前在老家不就是想援引后进，以干荐举吗?怎么如今见谢家宝树，就望而却步了?”

方翰韬之前在老家，就要提携同乡后辈，又是推荐到京城跟着李大叔入学太学，又是要叫几个同乡学子到常州。

但眼下黄庭坚这情况能一样吗?

方翰韬把自己的顾虑和曾二叔一说，毕竟别人可能会把自己想的很强，晏殊转世，但身边这四位叔对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可是知根知底。自己就是个水货，生怕把人家娃娃给耽误了，怎么还敢教人啊?

孰料曾巩听后反倒笑了起来，不禁摇头指着方翰韬叹道，你啊你啊，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终究还是小瞧了自己，也把人家黄庶想错了。人家想让你当黄庭坚的授业恩师，是真的想让你教他诗文吗?

这话方翰韬一听，顿时一激灵。

县衙官厅内，脸上乳毛还没褪掉的黄庭坚奶声奶气的问自己老爹。

“大人，真的让我拜方府判为师吗?我看方府判的意思，看了我的集子后，怎么有点不情愿了?再说之前也没听阿翁和圣愈公(梅尧臣)讲过方府判有什么诗名文名，过宣州的时候，曾参军也对方府判诗文不置可否。可见才学一般，徒有薄名，远不如欧公另一位衣钵弟子苏子瞻公，为何偏偏要拜入他门下从游呢?天下人，包括阿翁回来都说方府判是绝世神童，可依儿子看来，不过虚有其名罢了，估计还不如我呢，所以才对拜谒诗文如此迟疑!”

真神童黄庭坚歪打正着，不小心揭掉了假神童方府判的真实底裤。

黄庶的老爹黄区中进士回来之后，天天抱着孙子黄庭坚，给自家儿子说在京城参加省试的亲身见闻，搞得黄庭坚一天恨不得听八遍方神童虎皮辩经，科举探花的故事。

听得多了，黄庭坚小学生对这个别人家的孩子，多少起了逆反心理。

黄庶给自家儿子整理整理好衣裳，摸摸黄庭坚的头，无奈叹气道，”痴儿，让你跟方府判从游，不是跟着学诗文的，诗文我都能教你。”

“不学诗文，那还能学什么?”黄庭坚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问。

“你到底年纪小，只晓得做诗文，吟弄风月，如同井底之蛙，不知天下真正的大学问，不在诗赋之中，你跟方府判要学的，是真正读书做学问的本事，是经国济民的大学问。”黄庶给儿子悉心教导道。

“儿啊，你想想，咱们在来的这一路上，从和南下的曲子墨一晤开始，你我父子在岭南也待久了，对岭南人物也知一二，我问你，曲子墨是什么人物?”

“嗯，阿父当时说子墨公是能吏，有为。岭南官场那里也对子墨公风评甚佳，有心计，有手腕，有操守。堪为中上之人。”黄庭坚当即说道。

“是啊，但是就这么一个能吏，在江阴深耕多年，却被初来乍到的方府判几下就斗倒了，无奈败走岭南，重回余经略麾下，可见方府判才能之高。”黄庶自己说这事的时候也觉得不可思议。

他和曲规在途中一会，按理说政斗失败，一朝被打回岭南的人多少都带点怨气，但曲规身上却对方翰韬心服口服，甚至和黄庶闲聊之际，拿着甘蔗和农书，不仅对方府判的心木手腕颇为叹服，更赞不绝口的，是方府判“经济”学问之深，全大宋无出其右，给黄庶来了一点小小的方府判震撼。

“虽有心木，但这只不过蜗角之争的小道而，何来谈得上真正经国济民的大学问，大人你举的这个例子根本不能说明什么,更何况大人你说让孩儿跟方府判学大学问，圣人之道，也没见到方府判哪里有什么大学问。”黄庭坚抗辩道。

“更何况咱们过宣州，见到曾参军的时候，曾参军是怎么说方府判治学的?方府判也就这三年才开始真正的读书做学问，在治学上恐怕还没孩儿侵淫日久，有什么好学的呢?”黄庭坚狡黠的说道，让老父亲又是无奈一笑

对于儿子的不服气，黄庶便又说道。

“若是和曲规相斗只是心术，不为经过济民的大学问，那你我父子在无锡县所见其惠民工程，那算不算大学问?你我父子读杜工部诗作，见‘安得广厦千万间’之句，忙不迭学杜工部的大义，修身的功夫，而人家方府判却早已经亲身实现，将其作为治国之道。这个境界，连当年杜工部自己都没有做到。”

黄庶一向推崇杜甫，在他的影响下，黄庭坚也偏爱杜诗，可以说杜甫正是黄庭坚小朋友的偶像。眼下一听父亲提起这个无锡县的那个惠民工程，再加上杜甫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黄庭坚顿时哑了火。

和其他初次来无锡县的外地商人们一样，黄庶和黄庭坚父子过无锡县的时候，见到横林镇那里一片平民所住的整齐洁净的砖瓦房的时候，更是让从岭南出来的父子二人大为震撼。

岭南自不必说，从盛唐宋区治理岭南之时，连广州的城市民居全部以竹子和苏草修建房子，而且由于房子紧密，火灾岁起，煨烬无余。宋区教人烧造砖瓦，把竹苏结构的房子改为砖瓦结构，才初步把这先进技术传到岭南,这也是名相宋区的一项可以彪斌史册的功绩。

但宋区教人烧造砖瓦，终归只是一个技木推广问题，终究没有眼下方府判普及推广砖瓦，让平民百姓人人都能有好房子住这项功绩更为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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