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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翰韬刚刚给黄庶承诺，自信无比的脸庞顿时被打的啪啪响：

关于检诉灾状，申请蠲卷秋税之事，两浙路转运使元绛这个老滑头，又一次故技重施，给王安石和方翰韬玩了一手空手套白狼。

如同上次铁监之事一样。

第九十四章江阴方公救灾记(下)①

不由得方翰韬不破防。

如今虽然州府里因为铁监盈利，手头里宽裕了很多，按照眼下大宋地方官府的财政和官僚们的标准来看，常州州府已经算是小日子过得相当滋润了，足够官员们花天酒地，天天醇酒美人开始摆烂，没必要发愁了。

但是对不屑于这些低级需求的王安石和方翰韬来说，他们不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还想彻底将常州改天换地。

九其眼下州府这里要上马的大工程都很多，算学学堂第二期学员要扩大招生(也是为了扩大方田均税队伍，培养常州商业人才),铁监扩大产能，无锡惠民二期工程，商业区改造。

还有眼下的江阴赈灾计划。

按照方翰韬的思路和执政风格，他也不像其他绝大部分大宋官吏们一样，疯狂压榨常州的百姓们，靠透支百姓们的财富来大兴土木，搞虚假的繁荣泡沫，而是真的要常州发展起来。

平日处政雇佣劳力，购买物资，都是一分钱一分货，待遇全都比量着市场价来，方翰韬很有契约精种，从来不依仗官府的无限权力搞摊派科配，强买强卖，亦或者对属下百姓加征苛捐杂税。

无论做什么事情，最基础的就是印把子和钱袋子。

这些大项目都是要花钱的，常州州府里能赚钱，但是更能花钱，呈现出高投入，高周转，高回报周期的财政特点。

现在光靠铁监的利润，单一的盈利渠道和能力，已经逐渐撑不起这么大的摊子。

故而在曲规走后，方翰韬接手江阴县政务，开始处理解决灾情之际，他就拿着算盘，对着账薄，早就和曾巩,沈括一起，开始对常州搞起预算制度。

现在铁监的收入差不多增幅稳定，未来的几个月收入可以预估，方翰韬就根据此来安排协调预算，把每一笔收入和支出钱款都安排的明明白白，没有一处多余的。

在江阴县这里，王安石和方翰韬的计划便是由王安石去到杭州跟元绛争取漕司的减免税赋，顺便调集一些粮食来协助江阴赈灾。

这也是大宋的灾政制度，州县核实民户诉灾状之后，便由本路监司根据地方州府的受灾报告决定放免租税。根据覆检的受灾程度，决定蠲免两税的标准，也根据不同受灾程度，有不同的赈灾标准。这次方翰韬是老老实实把江阴的受灾标准如实反馈上去，申请蠲免七分税赋。

这个标准下，不仅会对灾民免除七成的税赋(想让朝廷中枢完全免税是不可能的),还能按照惯例，从转运使司额外申请到三千石粮食用出粜，救济灾民。

一来二去，就能在江阴省下大笔钱粮重担，也让刚受灾被折腾不轻的江阴老百姓缓一大口气。

结果现在好了，元绛给王安石拉扯了半天，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江阴的两税可以酌情减免，还要转运使司的赈灾拨款，我两浙路转运使司原则上全部统计，毕竟朝廷以民为本喻!

但是，具体实行上，元绛跟王安石和方翰韬耍了一个账面游戏。

你常州不是要钱，而且要不少吗?我转运使司审计后发现，你们常州那里好像多年以来，重复收了一笔淮衣绢的税赋，这笔淮衣绢税额还很大。

现在好了，我转运使司救民如救火，现在就下发通知，准许你们常州把这笔淮衣绢挪用作对江阴县的赈灾。没错，就是之前方翰韬千辛万苦审计发现的那笔常州和江阴的淮衣绢重复收税。

方翰韬之前用它来扳倒了曲规，结果好了，现在元绎转头拿方翰韬对付曲规的手段，来对付方翰韬了。“他妈的元绛这个老逼登，准衣绢这项赋税，之前的款子都不知道到了哪里去，曲子墨那两年把它截留，用来修圩田，等到了我手里，今年本来都要给常州百姓们免了，作为方田均税的减税初步政策成果，手里哪还有钱粮?还算是漕司对我们常州的移用钱，我移你妈个头!”

气急败坏之下，方翰韬都开始爆粗口了，所幸旁边都是王安国，曾巩等熟人，倒也没什么。他是真的没想到，掀开的淮衣绢这个盖子，打出的回旋镖如今还在继续回旋，而且掀起的余波越滚越大。

方翰韬不由得想起了曲规临走时候对他所说的话，淮衣绢这里面的水，确实深，曲规只截流了他在江明这两年的淮衣绢。

而在曲规来江明县前的这十几年，收上来的那些淮衣绢的款项却神秘的消失，不知道最后流入到了谁的手里

之前方翰韬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他查到准衣绢真相后并不声张，而是以私人信件告诉京城中的欧老师,就是不想将其闹得太大，怕自己出头，得罪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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