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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漕运十三策，乃是张计相定下的国策，富相公全力支持，东南乃是大宋的东南，朝廷中枢有命，岂能不尊?”

方翰韬可不是小朋友，被范纯仁两句话就忽悠瘸了，有些话，他不能明面上直接说，得等范纯仁摊牌。秋风乍起，天上渐起浓云，时正值天雨将至，乌云密布，几可蔽日，天色昏暗，薄暮冥冥。雁阵惊寒，声断天南，久久回荡于天地之间。

方翰韬静静的看着眼前的范纯仁。

“子豫，你这就想差了，朝廷中枢之命，当然要遵从。只不过，”范纯仁笑眯眯的回看向方翰韬，“中枢那里主政的人，还是可以商量的喻!”

天下一道白光忽的闪烁了一下。随即范纯仁轻轻说道，仿佛是在说等会要吃什么饭一样的小事。“不换国策就换人。三司使这个位置，也不是非得张安道来坐，子豫，你说对不对?”

方翰韬闻言，吃了一惊，目瞪口呆。正在此时，猛然间头顶上一道沉闷的冬雷突然炸响，于云层中雷声轰轰

手中所执白皮书，不觉惊落于地下。

第八章雁阵惊寒起天南(三)

天上雷声低鸣轰轰，方翰韬看着眼前温文尔雅，面带微笑的范纯仁，一时间精神恍惚。别看老范这话说的稍微含蓄了一点，但里面的意思方朝韬可是听懂了：我觉得张方平的财政政策路线属实不大行，咱们一起把他搞下去吧!到底是我耳朵有问题，还是老范你三十岁出头，就已经真老年痴呆了?你知道不知道张方平是什么人物?

曾经人才济济的南京应天书院次席(首席富粥);出身方面，不仅是进士，还是更难考的制科“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出身，等同状元。

在执政资历方面，早在庆历年间，就曾权三司使，朝廷上下公认的理财第一的能臣，当时张方平权三司使时,让京师有三年之粮，马料有六年之积。

在西北军事也颇有见解，也是宋夏庆历二年和谈的发起人之一，奏疏一上，官家赵祯读之深有感触，下发到中书，一代权相吕夷简读后，也对张方平拱手说，“公言及此，社稷之福也。”

在后来庆历新政担任知制诰，也就是当年你老爹范仲淹执政之时，凡是政务有所厘革，必等候张方平入值，由他撰写诏赦，像庆历年间颁布的《新定职田诏》、《条制资萌赦》等庆历新政举措，都是出自张方平的手笔。范仲淹都称赞他，“张舍人于教化深，非但妙于文辞也。”

可以说在早年，张方平就是备受吕夷简和范仲淹青睐的天下奇才，和韩琦，富弼等人在一个梯队之中。庆历新政的大领导头目是范仲淹，鼓吹手是欧阳修，但真正主持新政日常工作的，还得是富粥和张方平，他俩也是新政的左膀右譬，哼哈二将。

虽然庆历新政草草失败，但前几年君子党再行起复，卷土重来，欧阳修，富粥，韩琦重新杀回中枢，准备再和保守党们进行最后的终局之战。

现在因为黄河水灾，六塔河决口引发的回河失败，京城仓储空虚，朝廷只得再次启用在益州知州的张方平回朝担任救火队长，二次担任三司使，想靠着他的理财之能，重新为京师囤积仓储。

这样一个奢遮人物，距离宣麻拜相仅差临门一脚，天下前十般存在的朱紫重臣，又是眼下肩负朝廷社稷众望,权势赫赫，无人敢搦其锋芒之时。

你一个官二代，在苏州乡间读书刚守孝结束的布衣(范纯仁现在只有官身功名，没有差遣),在这芦苇荡边跟我一个刚参加工作半年的常州通判商量这种事情……

想想我之前还在跟曲规那级别的知县恶斗，好不容易把常州通判的位子坐稳，现在就马不停蹄咱俩人一起合谋，在这个时候去把堂堂‘四入头’之一的张方平拉下马?

有一种刚学完斐波那契数列数完免子就去做高数题，刚过完新手教程就要去打职业拿世界冠军一般的美感。这种级别的政斗，我一个小小的常州通判能上坐?就算是王三叔那级别的，也得老老实实去坐小孩那桌还差不多!

你范纯仁还特地找来，煞有介事的跟我密谋，这是否有点?

自从来到常州之后，这也是方翰韬第一次彻底绷不住的情况，他都不敢去河边照照看自己的脸色，肯定难看的要死。

只得缓缓调整一下呼吸和心态，收拾收拾脸，做好表情管理，先从容俯首拾书，打着圆场找补说道，在云层上轰轰雷音的伴奏下，轻笑道。

“一震之威，乃至于此。”

范纯仁迎着骤起的山风，吹得头巾袍袖乱飞，亦然伴着雷声轰鸣，静静的看着方翰韬，随即笑道，”我观子豫你在太学拨弄风云，在常州左右逢源，丝毫不怯，堪为大丈夫。大丈夫亦畏雷乎?”

言语之间，别有深意。

看你也是个胆大的，好乱乐祸，闻鸡起舞之辈，怎么现在真要一起图谋搞大的，反而开懦了?方翰韬把脸上的表情收拾好，心情平复下来之后，赶紧说道，“圣人迅雷风烈必变，安得不畏?”范纯仁摇头而笑，对方翰韬这番回答，有点无奈，感觉这趟算是白来了，他也是看错人了。终归还是一个少年郎，见小利而忘义，干大事而惜身。

君子群而不党，居江湖而不忘忧其君，见到庙堂之上有苛政而行，必挺身而出，加以匡正。这才是真正士大夫所为之事。

这是大义。

眼下东南漕运，三司财政的路线斗争，亦是如此，范纯仁自问责无旁贷。“迅雷风烈，必变。”这个典故是出自《论语·乡党》,原文是“有盛馔，必变色而作。迅雷风烈，必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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