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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三章成宪永不移(6)

方翰韬站在江阴的田间地头，一颗大桑树下，面带和煦的笑容，看着底下那些战战兢兢的常州民间富户们。旁边则是方田经界司和算学学堂的学员刘老丈，拿着全新发明的测量量具，在对江明的田地进行测绘。

以往大宋进行方田，包括欧老师和郭谘的那个方田均税改革，进行最基础的土地测量手法非常简晒，用的是从唐代以降，以六尺为步的惯例土俗，土地的亩数是通过测量工具，对土地周围的尺步进行测量，从而来计算的。

而时下流行的土地测量工具就是所谓的“行区”,也就是准绳，有点类似于后世的卷尺。在方田的时候，拉上行区，每面田每拉满一千步就封上，然后百步为小方，方内立小标杆，跟后世考古发掘中的探方极为相似。命令民众在这一“方”内认领自己的田地。

这就是欧阳修和郭谘在庆历新政之时所用的“千步方田法”。这办法简单归简单，但弊端却很多。

就拿最简单最直观的讲，因为行区其柔韧性可以弯曲，在测量土地尺步的时候，稍微弯曲一点，就会造成丈量出来的土地尺步大于实际的尺步。

就这一个小小的地方，就能给土地清丈的舞弊行为提供了方便。

更不必说百姓们根本不懂算学，而且东亚的算学体系，因为几何学先天性瘸腿的缘故，在面对几何问题产生了几何代数化依赖。

就拿时下大宋计算田亩，一个简单的“尖田求积”问题，也就求两个等腰三角形的面积。大宋的算学精英们路径依赖，舍简就繁，将这个几何问题代数化，转变成了四次方程求解问题，用代数方法解题，再用“正负开方法”来求任意高次方程的正根。

这普通人一时间谁能学的会。

当然这问题放在欧老师和郭谘在河北方田均税的时候还好，毕竟河北那里是平原，一马平川，田地都是大块大块的，土地形状也规整，便与拉绳进行测量，而且实施效率高，就数格子画正方形就行了，根本不需要算什么鸡零狗碎的不规则田地面积。

但是放在东南，这法子就不行了。

东南丘陵地形，土地崎岖不平，而且因为江南人口比较多，商品经济发达，土地买卖也发达，各种大田大家切来切去的卖，切的就非常稀碎，全是不规则边界，这就麻爪了，拉行区也不好拉，稍微手一抖，那就莫名其妙多出尺步数，算也不好算。

这就给方田均税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但好在方翰韬出手，及时的成立算学学堂，培养全新的算学学员，补上了几何学的短板，让算学入门变得十分简单，计算田亩套个公式就行了，不用再算方程了；又发明了算盘，提升了算力。

就连小小的行区都没有放过，根据东南的地势特点，将测量工具改革成为“弓步”,也就是用木头制成，形状似弓，两端距离是五尺，专门适用于各种形状不规则的土地；因为弓步两端距离固定，也改革行区稍微弯曲便亏损原数的弊端。

改革新式的方田均税，就从这一点一滴做起的。

眼下江明的方田均税大体完成，按照方翰韬的计划，现在进入公示阶段，也就是将初步的田亩测绘好，打成薄册，然后将结果在各个村落里公示出来，让各家自己看看有没有什么疑问。

如果有疑问，那就赶紧打官司上诉，谁多占了谁家的地，谁少算了地，那就赶紧提出来，到官府衙门那里重新拟定。

最后没有异议后，才开始正式造草帐、庄帐，在对亩角产税进行计定核实之后，将户帖连同庄帐下发给民众,起到产税证明文书的功能。

在大桑树下，算学学堂学员刘老丈毕恭毕敬的把初步统计的田册交到方翰韬手里，然后开始在村落的白壁上开始贴图公示。看着那些意气风发的学堂学员，这些常州的富户们有些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之前方府判办算学学堂的时候，他们很多人心存疑虑，觉得方府判办的这个算学班都是措大读的，只会念几句经义，尽学些穷酸秀才气，对于做生意算账，种田，操持家务什么的完全无用，故而除了无锡县，其他地方的人应之寥寥无几。

但结果没想到，人家方府判跟其他读书人根本不一样，这学堂里面是正经学算学和营生的本事。

九其是学堂里传出来的新式算盘，对商人来讲更是利器，借着来常州做铁器买卖的商人的手，风靡了整个东南。

大伙都对算学学堂里的新式教材还有教的东西趋之若鹜，尤其是学堂一期学员，各个前途大好，很多甚至都要参加考试，成为胥吏预备役。

要知道以往州府县衙胥吏，都是几个公吏世家垄断近期繁殖，哪有外人的事情，现在则和科举一般，全部放开，通过考试来选拔。

而考试主要考察的内容，就是学堂的那些知识科目。

顿时让这个有些冷门学堂火爆了起来，第二期培训班招生，大家都挤破了头，争抢入学名额。方朝韬将田册放在自己膝上，捧着杯茶，一页一页的翻看。

底下的破他让蔡确召集来的这些富户不明所以，听着耳边方田经界司的胥吏和学员大声唱册，公示方田结果,一边心下好奇难耐，毕竟有些家的田刚刚被计算，不知道方府判马上要怎么处理他们这些富户纳税之事，一边又担心接下来方府判要谈的漕运差役衙前摊派，这也是事关自己身家性命之事。

手心手背都是肉，很是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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