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风萧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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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说，他的内脏受了很严重的伤，”在重症病房外，医生正在一字一顿地向情绪激动的来访者们陈述阵风将军的情况，“而且，他年纪很大了，恢复能力又弱，我们能做的只有用魔法暂时帮助他止血，同时促进身体机能的恢复。”前来探病的小马三教九流，有慕名而来的年轻战士，有为了新闻而来的各路记者，有塔希娜公主和桑诺瓦公主派来的特使，而其中情绪最为激动的还是他的家眷。老将军的子嗣们闻讯立刻赶到医院，他们急切地要求医生给出说法，这也是医生愤怒的来源。好事的记者还想问更多问题，但被更激动的家属们抢了先。

“请您一定要治好他！”为首的是老将军的大儿子，“父亲他这辈子，还没享过清福呢。”面对家属这有些不切实际的要求，医生也只能含糊其词，“我们会尽力而为。”他十分清楚，老将军的身体彻底垮掉只是时间问题，即便这里已经是神隐之国最好的医院，他依然无能为力。

安抚完家属，接下来便是记者们连珠炮的提问，如果说对患者家属尚有透露实情的义务，那么面对热衷于捕风捉影的媒体，医生需要透露的内容就远没有那么多了。面对其中不少打探病情的提问，医生不是含糊其词，就是用应付的腔调打发记者，让这些急于拿到独家新闻和小道消息的小马几乎颗粒无收。送走这群瘟神，面对公主们派来的特使，医生再一次说出了事情。“请你们转告殿下，我们会尽全力抢救，但能否恢复最后还是要看他自己。”说出这样的话，医生自己最清楚，想要依靠现有的知识体系挽救老将军的生命已是难如登天。送走最后一批访客，他颓唐地瘫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回答这些问题几乎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幸运的是，由于有隔音魔法，老将军的休养并未因为门外的吵闹而受到影响。正在他放松下来的时候，又有一位特殊的访客来到门口。她看到了瘫在长椅上的医生，但并没有进去打扰，而是礼貌地站在他的身边，似是在等待他的许可。“真没想到您会御驾亲征。”医生感叹道。

“是我安排他留下守城的，不来看看可实在是过意不去。”来客正是塔希娜公主，她露出愧疚的笑容说道，“他尽到了自己的责任，却将自己置于最危险的境地……”她转头望向一旁的医生，“您应该很清楚，他已经时日无多了吧。”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让他一时语塞。

“是啊，”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样，他坐在长椅上，低着头回答，“可我是医生，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而坐视不管。”神隐公主则是朝他笑了笑作为回应。

“尽力就好。这样，他走的时候也不会留有遗憾了。”她踱步继续前进，实际上，她此行的目的并不是探望阵风将军，他早已经被下了病危通知书，不允许其他小马探视。她真正的目的地是位于最里侧的病房，那里是另一匹奋不顾身的小马的房间。比起阵风将军的喧闹，这里倒更像是一方无马问津的净土。这是一间单独病房，正中央是银星的床位，她平静地躺在床上，毛发上沾染的血污已经被清理干净，她的身上盖着一条毯子，看上去似乎是在熟睡，而实际上，自从在战斗中重伤，她便一直没有再醒来。比起尚有生命体征的老将军，她的情况似乎更加糟糕。医生经过全身检查后发现，她的体内有多处血管爆裂，但一些要害部位却完好无损。这说明，银星有刻意使用魔法来保护这些关键的位置。可即便如此，她的伤情依然十分严重，受伤的血管或许能够恢复，可她使用魔法的天资却已经到了消失的边缘。

门没有锁，塔希娜公主推门走进病房，来到白色独角兽的床前。她轻轻抚摸银星稍显苍白的脸颊，眼神中满是不舍与怜爱，仿佛是在爱抚自己的孩子。从她的身上，塔希娜公主看到的是焰语的影子，是在战争中失去家园流离失所的小马们，是始终不曾熄灭的光明与希望。可如今的她只是平静地躺在床上，对其他小马说的话毫无反应，这让她感到十分悲伤。

“真希望你能早点醒来啊，”离开前塔希娜公主感叹，“你的旅程可还没有结束呢。”

由于情况严重，为了稳定民心，经过两位公主商议，她们决定不披露银星的情况，而只让记者们了解阵风将军的伤情。与此同时，她们给塞拉斯蒂娅公主也写了一封信，向她阐述银星现在的情况。这次的战斗让双方都元气大伤，如果可以的话，她们希望能找机会把银星送回作为大后方的中心城养病，同时为遭到严重破坏的村落争取些重建的时间。

得知爱徒重伤，塞拉斯蒂娅公主连忙赶到都城探望，当她从医生那里得知银星的情况，许久不曾露出阴郁神情的太阳公主竟主动用蹄子捂住脸，似乎想遮掩刚刚流下的眼泪。出征前她就十分清楚，银星绝不会允许自己置身事外，她始终认为这一切因她而起，如果没有那个意外的发现，六芒的故事就不会重见天日，被时间埋没的国度也不会重新出现在地图上，大联合时代将不会到来，小马国的小马们也可以像从前一样安宁地生活下去……可是，当同样被隐藏的灾厄重新现出它的獠牙，还会有小马让失落的国度重新联合起来吗。身为老师，她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但依然无法阻止银星义无反顾地踏上战场。面对昏迷不醒的银星，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爱抚她的头，在额头上留给她一个吻，仅此而已。

“我会等你的。”临别前，太阳公主轻声对屋里的白色独角兽说。

短暂的和平并不意味着战事的终结，战争的阴云尚未从受创的小马们心中消散，他们就不得不开始为新一轮的战争做准备。结合上一次的教训，塔希娜公主和桑诺瓦公主特别下令加固了各自的北部防线，同时也增派了戍边部队，避免被渗透的悲剧再一次出现；对于受灾的村子，公主与村民们的想法则有不小的分歧。村民们希望公主殿下能够筹措财力和物力帮助他们重建家园，那是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而公主们希望将这些靠近边境的小马向内陆迁徙，因为那里的生活条件更好，也不会经常受到战火的袭扰。由于理念不合，这些受灾的小马聚集在一起，通过在都城内游行示威的方式不断向公主们施压，其中又以神隐之国的情况最为严重，甚至海马国北部受灾的小马们也自发地加入其中，为的是维护自己的利益。起初神隐公主还以为这是黑影派出的间谍在捣乱，她派出卫兵抓了几匹带头闹事的小马审问，这些小马本就不是间谍派来的，因此矢口否认，一匹小马如此回答，他们又提审了更多与之毫不相干的小马，得到的答复却都是一样的。虽然还不能完全肯定没有间谍，可桑诺瓦公主也知道，继续关着他们很可能会引来新一轮的抗议，这会让本就不稳定的民心更加动荡。令她没想到的是，这些被放回去的小马居然大肆造谣，有的说自己遭到了逼供，威胁如果不按他们说的招供就把家人全都抓起来；有的称自己受到了虐待，还故意把自己制造的伤痕展示给不明真相的记者看；还有的甚至颠倒黑白，称关押他的士兵向自己索要钱财，他掏了一大笔钱才从监牢里出来。三马成虎的舆论在神隐之国迅速发酵，塔希娜公主无暇澄清这些混淆视听的言论，由于阵风将军重伤，她不得已让在外驻守北部防线的晨雾将军回都城维持治安，并全权授予他管理都城大小事务的权利，自己则动身前往小马国，与塞拉斯蒂娅公主商讨下一步计划。值此群龙无首之际，一直被打压的那些小马开始行动了。示威游行，武装暴动，打砸抢烧，诉求无法得到满足的小马们渐渐放下了神明的滤镜，转而以残暴冷冽的双眼来对待现实。原本隐于迷雾之间的都城转瞬间变成了各方势力的战场，本该静谧的城市因为暴力的介入而变得乌烟瘴气，小马们隐约意识到了一个信号，那是动荡的信号，是入侵的信号，是足以唤醒他们原始的恐惧本能的信号。暴动使得都城的大量房屋被毁，连通外界的铁路被破坏，选择保持中立的小马会遭到暴徒的袭击，不少无辜的居民被这群拿着短刀、棍棒和农具的小马打得头破血流，小马驹哭着呼喊与自己失散的父母，殊不知他们就倒在自己的身后不远的地方；文明和秩序在这座城市荡然无存，暴徒们仿佛在期待一场战争，一场能够洗刷一切的战争，如此一来他们就能在过去的废墟上建立新秩序，按照他们的想法建立新的国家。事实上，自步入大联合时代，反对联合的势力就一直存在，由于小马国的安保十分森严，他们无法在那里大肆破坏或是进行暗杀活动，但到了居民较少且散居的神隐之国和海马国，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如果说最初的抗议示威是村民们为了自己的诉求而举行的，那么规模扩大后的暴动就是一场由异见者们精心策划的盛大演出。元气大伤的神隐之国是他们的舞台，被暴动浪潮裹挟的国民是这场演出的观众，如果不从，等待他们的轻则是牢狱之灾，重则命丧当场。城内的卫戍部队对突然爆发的暴动始料未及，不过幸运的是，暴动目前仍处在可控状态，暴徒们还没有将其扩张至外部的其他村镇，他们仍有很大希望扑灭这次暴动。

当暴动的情况经过汇总，以报告的形式出现在接替阵风将军的晨雾将军面前，不解与愤怒几乎同时出现在他的脸上。与热衷维持秩序的老将军不同，晨雾将军更倾向于以严厉的方式处理这些危险分子，即使存在会将这些暴徒逼反至黑影一方的风险也在所不惜。

“长官，形势正在变得越来越糟糕，我们该怎么办？”卫戍队长向晨雾将军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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