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冰塑残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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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祖地，藏于蜢高城深处，不似外间喧嚣。庭院深深，古木虬枝盘结如蛰伏的苍龙，清冽的灵气自地脉渗出，滋养着每一块历经岁月打磨的砖石。然而，这份厚重的底蕴之下，却弥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迟暮与沉重。

最深处的静室，灵气最为浓郁，却也最为压抑。苏镇岳盘坐于冰冷的玄玉蒲团之上，形容枯槁，曾经如山岳般雄浑的气息，如今却似风中残烛，飘摇不定。每一次深沉的吐纳，都带着脏腑深处难以化解的滞涩与隐痛，如同锈蚀的齿轮在强行转动，发出无声的呻吟。灰败的死气，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他松弛的皮肤和衰败的经脉之上，那是经年累月暗伤与强行压榨潜力留下的印记，如同枯树上顽固的苔藓，侵蚀着最后的生机。

苏映雪静立一旁，眉心那道冰凰烙印流淌着深邃的幽蓝光泽。凌九霄打入她识海的“玄冰鉴”无时无刻不在运转，冰冷的镜光映照自身，将属于“苏映雪”的种种牵绊与杂质——对家族未来的忧虑，对爷爷油尽灯枯的痛心，对蜢高城暗流涌动的警惕——一一剥离、冻结，化作识海中细碎的冰晶。剥离的过程如同刮骨，带来灵魂深处的锐痛，却也让她体内冰凰之力的流转愈发剔透纯粹，愈发接近那浩瀚冰冷的法则星河。她守护在此，既是稳固苏家这“容器”的根基，亦是在这残酷的自我净化中，寻求那渺茫的“冰心剔透”。

静室内的空气骤然凝滞。并非威压降临，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存在”被强行锚定于此。温度没有变化，但苏映雪眉心的冰凰烙印猛地一跳，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对洪荒冰川的渺小感攫住了她。她霍然抬头。

室中无声无息多了一人。

玄袍白衫，不染尘埃。身姿挺拔如万古寒峰，独立于时光之外。凌九霄的身影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静室中央，仿佛他亘古便站在那里，只是此方空间刚刚才将他“显现”出来。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逸散，唯有那双俯瞰尘寰的眸子，冰冷、漠然，如同倒映着绝对零度的星河。

苏映雪心神剧震，几乎窒息。她体内自发运转的冰凰之力瞬间蛰伏，如同卑微的臣民遇见了至高无上的君主。她下意识地躬身，声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颤：“师父。”

凌九霄的目光，如两道无形的冰锥，越过苏映雪，精准地钉在了蒲团上枯槁的老人身上。那目光没有审视，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如同观察一件器物磨损程度的漠然。

苏镇岳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试图聚焦在眼前这道身影上。他衰败的灵觉如同风中残烛，根本无法感知对方的境界，只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无法抗拒的寒意席卷而来，冻结了他的血液与骨髓。他想开口，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只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容器…残破，根基…腐朽。”凌九霄冰冷的声音在寂静的静室内响起，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坠地，清晰而漠然，宣判着不容置疑的事实。“无用之物，当弃。”

苏映雪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如坠冰窟。她猛地抬头，看向凌九霄那毫无波澜的侧脸，嘴唇微动，那句“求师父开恩”几乎要脱口而出。但“玄冰鉴”的冰冷镜光瞬间在她识海深处亮起，强行冻结了她翻涌的情绪。她看到凌九霄的目光，那里面没有任何余地，只有天道的冷酷与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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