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亚罗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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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丰六年九月廿五，珠江口咸腥的风裹着硫磺味扑进广州城。十三行商馆区的青铜日晷突然倒转三刻，英国领事巴夏礼正擦拭着单筒望远镜，镜片上映出珠江上一艘三桅快船——船头铁锚缠着半截褪色黄龙旗，桅杆却挂着米字旗。

"亚罗号？"巴夏礼的银怀表盖弹开，内嵌的维多利亚女王小像渗出黑血，"这船三日前就该沉在马六甲。"

十三行总商伍崇曜的密室里，两广总督叶名琛盯着案上裂开的翡翠鼻烟壶。壶内壁刻满洋文，细看竟是《南京条约》的缩印版。"英夷要借亚罗号生事，"叶名琛的指甲掐进紫檀木桌，"伍老板，你那‘鬼市’的门路……"

子时三刻，珠江退潮露出淤泥中的沉船残骸。伍崇曜踩着水鬼尸骨堆成的台阶，钻进一艘宋代福船改造成的幽冥当铺。柜台后的掌柜正在拓印青铜钟铭文，钟面浮雕着被铁链贯穿的十二夷商1。

"典当物：十三行百年商运。"伍崇曜的辫梢滴着血红珠江泥。

掌柜的夏代龙玺盖在甲骨文当票上："所求？"

"让亚罗号今晚消失，连块船板都不许漂到香港！"

同一时辰，巴夏礼在领事馆地下室撬开樟木箱。箱内羊皮卷上用朱砂画着十三行地图，每条街巷都标着生辰八字——正是三年前被雷劈死的广州知府遗物。

"原来你们早把魂魄押给幽冥当铺。"巴夏礼的钢笔蘸着黑狗血，在羊皮卷空白处补画亚罗号航线。墨迹未干，图纸突然浮起青烟，船舱位置钻出条蜈蚣状黑虫，正是当铺豢养的"因果虫"。

叶名琛在总督府忽觉心悸。案头《皇清经解》无风自动，翻至《周礼·秋官》"掌戮"篇，字缝渗出褐红液体——正是当年林则徐虎门销烟时，混入鸦片的南洋巫医血咒。

九月廿六寅时，亚罗号甲板传来钟声。英国水手举着火把靠近，见船钟内壁爬满藤壶，细看竟是蜷缩的婴尸！钟锤摆动间，婴尸齐声啼哭，十二名水手接连栽进珠江，尸首浮起时后背皆烙着甲骨文"当"字。

伍崇曜在当铺突然呕血。掌柜掀开他官服后领，脊椎第三节凸起钟形肉瘤："违约罚则到了——你当的是十三行商运，可没说要保叶大人的顶戴。"

叶名琛此时正率绿营兵包围沙面码头。望远镜里，亚罗号的米字旗突然自燃，火焰凝成汉字"当"。他怀中鼻烟壶炸裂，瓷片割破掌心，血珠滚落处显出当票残文："……典当人须押肉身部位……"

巴夏礼在领事馆顶楼举起单筒望远镜，镜片却被血色遮蔽。他扯下领结才发现，脖颈已爬满藤壶状肉瘤——每颗瘤子中央都嵌着米粒大的青铜钟。

"契约成立。"幽冥当铺的柜台浮现在珠江水面，掌柜将伍崇曜的脊椎骨按进亚罗号船钟。钟声荡开时，珠江所有洋船桅杆齐齐折断，十三行商馆的玻璃窗同时映出福船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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