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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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荣禧堂内檀香袅袅，气氛却沉凝得如同暴雨将至前的闷热。贾母端坐在正中的紫檀木罗汉榻上，一张富态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手里捻着一串油光水润的翡翠佛珠，捻动的速度却比平日快了许多，显出内心的烦躁。昨日缀锦阁的事，经过一夜发酵，添油加醋，早已传得府中尽人皆知。贾瑛那惊人之语和当众揪人如同狠狠一记耳光，抽在了贾府最讲究的“诗礼簪缨”的脸面上。

王夫人、邢夫人分坐两侧下首，皆是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王熙凤站在贾母身侧，手里捧着个珐琅小手炉，脸上惯常的伶俐笑容也收了起来，带着点小心谨慎。三春姐妹和宝钗、黛玉也在下首坐着，个个屏息凝神，连最活泼的探春也绷紧了小脸。宝玉更是坐立不安，眼神躲闪，时不时偷瞄一眼上首的老祖母，又看看门口，额角都渗出了细汗。黛玉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纤细的脊背挺得笔直，低垂着眼睫，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有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指尖微微蜷缩着，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贾母猛地一拍榻几，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惊得佛珠串在她腕间哗啦作响，“一个庶出的哥儿！仗着在外面立了点微末功劳，得了圣上一两句夸赞，就敢在府里如此横行霸道！目无尊长！欺凌老仆！还是他二姐姐的奶嬷嬷！什么下作话都敢往外喷！什么腌臜事都敢做！这府里的规矩体统还要不要了？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翡翠佛珠被重重拍在榻几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去！”贾母厉声喝道，浑浊的老眼里燃烧着怒焰，“立刻！马上！把那个孽障给我叫来！我倒要看看，他长了几个胆子！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如此放肆！”

早有伶俐的小丫鬟飞跑着去传话。堂内气氛更加压抑，落针可闻。众姐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尤其是迎春，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发抖。探春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宝钗端庄地坐着，面上平静无波，眼神却微微闪烁。黛玉依旧垂着眼，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尖蜷得更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点点爬过。

就在众人被这低气压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时，一阵轻快、甚至带着点悠闲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死寂。那脚步声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与这凝重气氛格格不入的节奏感，踏在荣禧堂光洁的金砖地上，分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门口。

阳光从敞开的雕花门扇斜射进来，勾勒出一个挺拔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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