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缱绻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西郊别院的暖阁晕染得静谧无声。地龙余温未散，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安神香，与沈婳发间的桂花熏香缠绕在一起，酿成温柔的气息。沈婳散开发髻，如瀑的青丝铺满拓跋琛的衣襟，她侧着身趴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像安稳的鼓点，驱散了她心底残存的几分虚弱。

拓跋琛半靠在软枕上，一只手轻轻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垂在她发间，指腹温柔地捋过那如墨般顺滑的发丝。他的动作极轻，生怕扯痛了她，指尖偶尔蹭过她的耳尖，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暖黄的烛火摇曳，将他的侧脸映得柔和，往日里眉宇间的锐利与威严，此刻都被缱绻的温柔取代，只剩下对怀中人的珍视。

两人安静地依偎了许久，只有烛火偶尔“噼啪”爆响的声音。拓跋琛低头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指尖在她发间顿了顿，终究还是轻声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缓，像是怕惊扰了这夜色，又像是在诉说一件沉淀已久的心事：“婳儿，今日解毒，用了你父亲的血液作引。”

这话如一片羽毛，轻轻落在沈婳的心尖。她原本微阖的眼睫颤了颤，趴在他怀里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只是那股安稳的气息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滞。她没有立刻抬头，依旧贴着他的胸膛，耳边他的心跳依旧沉稳，可她的心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泛起了圈圈涟漪。

父亲……这个称呼在她心底沉寂了太久。一半普通一半冰冷，抛弃她后，再没有什么父女间的温情可言。她更是在颠沛流离中恨透了他，那份血缘除了带给她苦楚一无所用。

沈婳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攥着拓跋琛衣袍的一角。心底确实有瞬间的震动——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的性命竟要靠这位“父亲”的血液来维系。可这震动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平静。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异常平静：“我知道了。”

拓跋琛能感觉到她语气里的淡然，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轻声问：“心里……不好受？”

沈婳摇了摇头，终于抬起头，目光望着他。烛火下，她的眼眸清亮，却没什么波澜：“没有不好受。”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衣襟，“他是给了我生命，却也亏欠了我太多。幼时的陪伴，危难时的庇护，他从未给过我。如今于我而言，不过是……让他还了本该欠我的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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