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比他更激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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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遗博览会的展厅里,冷金笺特有的幽微青光如水般漫过展台,映照着顾云深专注的侧影。她握着那支刻着"顾沈共护"的羊毛笔,正为观众演示古籍修复中精妙的"飞拓法"。只见她指尖轻巧地捏起清代竹纸的边角,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纸页。蘸了淡墨的笔尖在补纸上缓缓移动,墨色晕染开来,精准复刻着原纸历经岁月的水纹肌理。
展台前早已水泄不通,人们屏息凝神。沈砚辞静静站在侧面,一面默契地递上工具,一面低声解答观众关于工艺细节的疑问。他的目光不时掠过顾云深专注的侧脸,眼底蕴着温和的赞许。
"大家快看这个!"一个激动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只见老周费力地抱着一个封面磨得发白的旧相册挤到前面。他小心翻开相册,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照片上,年轻的顾爷爷正蹲在问渠斋那张熟悉的修复台前,手中握着陪伴他半生的黄铜镊子,神情专注地面对一册宋刻本。背景里,窗外的腊梅开得正盛。
"当年我跟顾老哥去黄山找冷金笺的母矿,他就常念叨着,''''这冷金笺啊,总有一天要让全国人都能看见它的好!''''你们瞧瞧,今天可不就真的实现了嘛!"老周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粗糙的指腹反复摩挲着照片中顾爷爷那双修长的手,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久别重逢的故人。
沈砚辞刚想转身倒杯温水,却见老周又猛地转过身,手忙脚乱地从旧帆布包里摸索出一个锈迹斑驳的铁皮小盒。盒子打开,里面躺着半块色泽乌黑的陈年松烟墨——墨块侧面,清晰刻着两个遒劲有力的字:"守本"。
"小顾,这个给你!拿着!"老周不由分说地将这半块沉甸甸的墨块塞进顾云深手里。他掌心的温热仿佛透过冰凉的墨块传递过来。"顾老哥当年亲手熬制这块墨时说,这宝贝要留给''''真正能把冷金笺这门手艺传下去的人''''。现在啊,老头子我看得真真切切,这个人,就是你了!"他的语气斩钉截铁,眼中闪着不容置疑的光。
顾云深只觉得那墨块沉甸甸地压在手心,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守本"二字深刻的刻痕。刹那间,爷爷临终前紧紧抓着她的手,用尽最后力气嘱咐"老周是能托底的人"的画面,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她抬起头,正撞见老周飞快地用袖口擦了擦微湿的眼角。
老周转过身,对着围拢过来的观众,声音比平时洪亮了好几度,连手都在微微发抖:"你们是不知道啊!小顾这孩子为了护住这些古籍孤本,在造纸厂里孤身跟那些混混对峙,胳膊都蹭破了好大一块皮;沈小子为了帮她,连星桥公司股东弹劾他、要撤他职都不怕!这俩孩子,这劲头儿,这心气儿,跟他们爷爷、父亲当年,真真是一模一样啊!"
人群中有人举起了手机录像,老周非但没怯场,反而更加精神焕发。他一把拉过旁边满脸欣慰的苏师傅,指着展台上光晕流转的冷金笺,声音洪亮地介绍:"瞧瞧这纸!是苏师傅他们带着徒弟们,熬了多少个通宵才赶制出来的!用的是黄山深处老竹的竹料,云母粉也是按顾家祖传的方子配的!我们这些老骨头,拼了命也想帮孩子们一把,就是要把顾家的手艺,稳稳当当地撑起来,传下去!"
他越说越激动,情之所至,竟直接撸下自己手腕上那枚磨得锃亮的旧银镯,不由分说地套在顾云深纤细的手腕上:"这镯子,是我娘留给我的念想,老人家说戴着它能辟邪护身。你带着它修古籍,顾老哥在天上看着,也能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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