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病床前的三日守候

市医院病房的晨光初时熹微，随后渐渐明亮，透过百叶窗细密的缝隙，在沈砚辞打着厚重石膏的左臂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顾云深蹲在冰凉的地砖上，小心翼翼地将几卷泛黄的清代修复手稿在便携式小木桌上摊开。这张纹理清晰的木桌是她今早特意从问渠斋带来的。她翻到爷爷手札里郑重提过的"冷金笺适配技法"那页，墨色字迹旁还留着爷爷当年用朱砂写下的批注，想着趁沈砚辞养伤这段难得的闲暇，和他一起好好研究。

"你看这里，"她的指尖轻点稿纸上几行工整的小楷，声音里带着发现的雀跃，"清代匠人修复冷金笺古籍时，会用上好的松烟墨调和蜂密，这样调制出的补料据说既不损伤纸纤维，还能让新补的纸张与原纸纹理更贴合。我们之前怎么没想起这个古法？"

沈砚辞倚靠在升起的床头上，右臂轻搭在洁白的被面上，目光却长久停留在顾云深因专注而微垂的侧脸上。她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昨晚又辗转未眠，此刻却强打精神，兴致勃勃地讲述着手稿里的精妙。一缕晨光恰好拂过她的发际。

"不急，"他声音温和，带着伤后的虚弱却字字清晰，同时伸出未受伤的右手，指尖轻柔地碰了碰她垂落的发梢，"等我好了，我们回问渠斋，有的是时间慢慢试验。现在你最该做的是多休息，别把自己累坏了。"

顾云深摇摇头，从磨得发白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叠得方正的靛蓝色布包。解开布包，里面是一条颜色深沉、边角磨损的旧毯子，一股熟悉的气息立刻弥漫开来——是沉淀多年的樟木清香，混合着淡淡的松烟墨韵。

"昨晚老周特意送来的，"她一边展开毯子一边柔声说，"他说这是爷爷当年熬夜修古籍时，总盖在膝上御寒安神的毯子，让我带给你试试。"她动作轻缓地将毯子盖在沈砚辞腿上，仔细掖好边角，又将那枚温润的腊梅纹铜片放在毯子边缘最靠近他的手边。铜片已被她的体温焐得温热，触手生暖，像一颗无声的守护符。"老周还说，苏州的苏师傅们已经按古法赶制出新一批竹纸，质地匀净，等你出院了，正好可以用来试验蜂蜜调墨的新法子。"

第一天的时光，就在翻动泛黄手稿的沙沙声和低声讨论中慢慢流淌。窗外的光线由清亮转为柔和。顾云深怕沈砚辞躺着无聊，把他的手机在床头柜上架好，点开非遗博览会的录像回放。画面里，老周举着荣誉证书激动得眼眶微红，台下观众围着流光溢彩的冷金笺修复成品发出阵阵惊叹，这些场景冲淡了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带来一丝外界的鲜活。沈砚辞的目光掠过屏幕，停留在录像里顾云深身着素雅旗袍，从容演示揭裱修复技艺的身影上。看着看着，他忽然侧过头对她说："等我这胳膊能抬起来了，我们就一起把修复班的招生简章画出来吧？用冷金笺裁下来的金边边角料做封面，肯定别致又好看。"

第二天清晨，顾云深带来了一个特别的"礼物"。她拿出爷爷传下的光滑牛角刮刀，将精心挑选的冷金笺边角料裁成细长均匀的纸条，用新调的松烟墨汁混合少量温热的顾水，耐心地将纸条一层层粘合，最终做成了一只简易却柔软的护腕。她轻轻将它套在沈砚辞没有受伤的右臂手腕处："医生查房时说，你总是不自觉地用这只右臂撑着起身，时间久了容易酸累。这个护腕软和，正好能垫着点受力处。"护腕边缘，她还用细丝线别上一小朵风干的腊梅花，花瓣虽已失水，颜色依旧明黄，香气清幽。"这是从问渠斋院里那棵老腊梅树上摘的，"她解释道，"老周念叨着，说腊梅能祛除病中的晦气，让你早点好利索。"

沈砚辞用指尖轻轻摩挲护腕上光滑微凉、隐隐透出金光的冷金笺细条，指腹能清晰感受到特殊纸张纤维的细腻纹理和独特韧性——他几乎能想象出，这是顾云深昨晚在病房外冰冷的长椅上，借着昏暗灯光一点一点裁切、粘贴完成的。他注意到她藏在袖口下的指尖有一道不易察觉的红痕，像是被剪刀反复磨蹭过，但她对此只字未提。"以后别再熬夜做这些了，"他心头一紧，用右手握住她微凉的手，将掌心的温度慢慢渡过去，"你好好的，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重要。"

李警官下午来送药时，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好消息！''''圣殿之耳''''最后那几个漏网之鱼全抓回来了！搜查时还从他们的秘密据点里翻出私藏的假冷金笺样本，这下彻底断了根。考古队那边也传来进展，玉玺碎片的初步研究报告接近尾声，就等沈总您出院了，他们特别想请您和顾老师过去提供专业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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