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疗伤

时间，在这片永恒暗红的天地间，失去了清晰的意义。洛云霄只能凭借自身生理的节律——干渴、饥饿、疲惫的循环，以及天空中那几道惨白光带极其缓慢的明暗变化，来粗略地估算光阴的流逝。自他发现这片微缩绿洲，并建立起临时营地以来，大约已过去了三日。

这三日，他过得如同最谨慎的野鼠，将所有活动都压缩到最低限度，绝大部分时间都用于盘膝打坐，全力对抗体内的伤势，并艰难地适应着这片天地的诡异法则。

疗伤的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九阳焚天诀》本是至阳至刚、沛然莫御的顶级功法，在此地却如同陷入泥潭的巨兽，空有磅礴之意，却难以施展。每一次引导真元流过受损的经脉，都像是用钝刀刮骨，带来钻心的疼痛。外界稀薄而躁动的灵气，不仅难以吸纳，一旦引入体内，还会与自身相对精纯的三阳真元产生冲突，需要耗费极大的心神去压制、炼化那丝躁动，效率低下得令人发指。

然而，洛云霄的心志早已在无数次磨难中锤炼得坚如磐石。他并未因艰难而气馁，反而更加沉静，如同老僧入定，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自身微妙变化的感知上。他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力求精准地控制每一丝真元的流转，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点点修复着经脉的裂痕，温养着黯淡的阳星。

那乳白色的潭水和发光的莹白浆果，成了他维持生机的关键。潭水味道虽不佳，但确实能解渴，并且其中蕴含的某种奇异矿物质，似乎对稳定此地躁动灵气对身体的影响有微弱的好处。而浆果提供的能量，虽然总量不大，但异常精纯温和，更带有一丝与此地环境同源的生机，对于疗伤有着外界丹药难以替代的奇效。他严格控制着摄入量，每日只饮少量潭水，食用一到两颗浆果，并仔细体会身体的变化。

在打坐疗伤的间隙，他也会进行一些极其有限的探索，范围绝不超出绿洲周边五十丈。他像一位细致的博物学家，观察着这片小小绿洲的一切。

他发现，那些暗蓝色的苔藓并非死物，它们有着极其缓慢的生长周期，会微微转向天空中光带最亮的方向。他还发现，水潭的水位在光带变暗的“夜晚”会微微下降，在“白昼”又略有回升，似乎与温度或某种未知的能量波动有关。那些结着浆果的黑色珊瑚状植物，其枝干的扭曲方向也似乎暗合某种规律，仿佛在记录着某种信息，但他暂时无法解读。

这一日，当天空中的光带再次变得相对明亮时，洛云霄从深沉的入定中缓缓苏醒。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浊气中隐隐带着一丝暗红，那是被逼出体外的淤血杂质。虽然伤势依旧沉重，距离痊愈遥遥无期，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经过这几日水滴石穿般的努力，最危险的伤势恶化趋势已经被遏制住，经脉的韧性恢复了一丝，丹田内的三颗阳星，光芒虽然依旧黯淡，但旋转的速度似乎稳定了一分，不再像最初那样摇摇欲坠。

更重要的是，他对此地诡异灵气的适应度，似乎提高了微不可察的一丝。炼化那躁动因子时，不再像最初那般吃力。

祸兮福之所倚。

他心中忽然闪过这个念头。此地的恶劣环境，固然极大阻碍了疗伤和修行，但这种无处不在的压制和干扰，又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磨砺？它强迫他放下对速度的追求，转而专注于对力量最本质、最精细的掌控。以往在外界，真元磅礴，运转由心，难免有些地方失之粗糙。而在此地，他必须像用绣花针般，去雕琢每一寸经脉，去感悟真元与外界能量最细微的交互。

这种体验，对他未来道途的裨益，或许并不亚于一次大的机缘。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然后走到水潭边，掬起一捧乳白色的潭水，慢慢饮下。水的味道依旧，但身体似乎已经习惯。随后，他摘下一颗成熟的莹白浆果，却没有立刻服用，而是拿在手中，走到营地边缘一块较为平坦的黑色岩石上坐下。

他并没有继续修炼，而是将流火剑横于膝上，手指轻轻拂过黯淡的剑身。剑身内的九叶剑心草传来微弱的、带着依赖的意念，这几日，它也在缓慢地吸收着洛云霄炼化后渡过来的一丝温和能量，灵性恢复了一丝。

“老伙计，委屈你了。”洛云霄低声自语，仿佛在与一位挚友交谈，“待我伤势稍复，定会为你寻一处能量充盈之地，助你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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