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生命之树(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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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的光线不知何时变得粘稠而怪异。参天古木的树冠在高处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原本晴朗的天空切割成碎片，最后连碎片也吞噬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混合着潮湿的腐殖土、某种从未闻过的甜腻花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类似金属电离后的腥气。夏爱华停下脚步，胸口因长时间的跋涉微微起伏，她环顾四周，浓稠的绿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寂静得只剩下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身边东方红运转时那几乎微不可闻的嗡鸣。

“我们走了多久了？”她问，声音在过分的安静里显得有点突兀。

东方红的光学传感器闪烁着淡蓝色的微光，平稳地回答：“根据步速与路径回溯计算，我们已偏离预定考察路线十七点三公里，深入未标注区域。博士，导航信号于四十三分钟前完全中断，包括备用频段。”

夏爱华皱了皱眉，抬手看了看腕表，屏幕上一片雪花般的乱码。她不是没有经历过野外考察的意外，但这一次，感觉完全不同。这片森林像是活着的，并且正在缓慢地闭合它的陷阱。她看了一眼东方红，后者酒红色航天制服的流线型外壳在这种诡异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种不属于任何已知植物的冷硬光泽。这个由华夏精英设计、调试的高级ai助手，此刻是她与那个有序、可解释的世界唯一的联系。

“继续记录环境数据，”夏爱华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那点不安，“尤其是空气成分和辐射背景。这里……太安静了。”

岂止是安静，简直是死寂。没有鸟鸣，没有虫嘶，甚至连风穿过叶隙的沙沙声都吝啬给予。只有脚下厚厚的、富有弹性的苔藓吞噬了他们的脚步声。

又往前摸索了一段路，周围的树木形态开始变得奇特，扭曲的枝干呈现出一种非自然的螺旋上升姿态，树皮光滑得像是某种生物的甲壳。那股甜腻的花香愈发浓郁，几乎到了呛人的地步。就在这时，前方隐约传来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不同于东方红的机械运转声，那声音更浑厚，更……具有生命力，仿佛大地深处的心脏在搏动。

“检测到异常声波振动，频率在3至7赫兹之间，振幅稳定增强。”东方红适时报告。

夏爱华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节奏。她拨开一丛从未见过的、叶片边缘闪烁着磷光的大型蕨类植物，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片林间空地，空地的中央，矗立着一棵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树。

它的主干并非木质，反而更像是由无数纠缠在一起的、半透明的银色纤维构成，内部有流光溢彩的液体在缓慢脉动，与那低沉的嗡鸣同步。树冠展开，遮天蔽日，但构成树冠的并非树叶，而是无数垂挂下来的、柔韧的气生根须，每一条根须的末端，都绽放着一朵巨大的、形态奇异的花。

那些花朵，像是倒悬的铃兰与某种海洋水母的结合体，花瓣薄如蝉翼，近乎透明，呈现出梦幻的蓝紫色、莹白和淡金。而就在那透明的花瓣包裹之中，隐约可见一个个蜷缩的、婴儿般的轮廓，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夏爱华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那些花朵中的胚胎吸引。她靠近其中一朵金色的，那胚胎似乎感知到她的靠近，内部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就在那一瞬间，夏爱华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一些早已遗忘的童年记忆碎片——自家后院阳光的味道、一只死去的知更鸟冰凉的小爪子、第一次解开复杂数学公式时的狂喜——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清晰得令人心悸。

她晃了晃头，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树下。

树根并非扎入泥土，而是盘踞在一个巨大的、碗状的凹陷中，那凹陷里蓄满了某种液体。那液体无法形容，它似乎同时具备水银的质感、虹彩的光泽和液态能量的活性，静静地荡漾着，倒映着树上那些发光的花朵和胚胎，美得惊心动魄，又诡异绝伦。

就在这时，一朵蓝紫色的花朵似乎达到了某种极限，连接花梗的气生根须轻轻一颤，那包裹着透明胚胎的花朵便无声无息地脱落，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坠向下方的琼浆玉液。

“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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