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玉佩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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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刚漫过院角的老槐树，灶房里就飘出了熟悉的香气。陈桂兰掀开那口铝制锅盖时，白汽“腾”地一下涌出来，裹着玉米排骨汤的浓香瞬间漫了整个屋子。砂锅里的玉米块吸饱了汤汁，原本嫩黄的颗粒泛着琥珀色的油光，她握着长柄铁勺轻轻搅动，沉在锅底的肋排随着漩涡重新浮出水面——那是早上特意从镇上肉铺买的肋排，带着薄薄一层肥油，炖了整整一下午，骨头缝里的筋肉都炖得软塌塌的。她俯身往锅里撒了把刚从菜园摘的嫩葱花，翠绿的葱花在乳白的汤面上打着旋儿，混着蒸腾的热气，把香味又添了三分，连蹲在灶台边烧火的祝十三都忍不住直咽口水，手里添柴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快好了，你去叫你爸和明月吃饭。”陈桂兰用勺子舀起一勺汤，对着光看了看，汤浓得能挂住勺壁，才满意地把锅盖重新盖好，留了道缝让热气慢慢焖着。祝十三应了声，拍了拍沾在裤腿上的草木灰，刚走到堂屋，就看见祝升福正佝偻着背，从木柜最深处拖出个玻璃酒坛子。那坛子约莫有两尺高，瓶身上印着模糊的“米酒”二字，坛口缠着的红布条早被岁月磨得发白，边角还沾着点陈年的酒渍，摸上去硬邦邦的。

“今儿割草累坏了吧？喝点酒解解乏。”祝升福转过身，布满老茧的手抓着坛颈，动作轻得像捧着件宝贝。他找了两个粗陶碗放在桌上，慢慢拧开坛盖，一股醇厚的米香立刻飘了出来，不冲鼻，反倒带着点清甜。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坛口缓缓倒出，在碗里晃悠着，倒映着头顶昏黄的白炽灯，细碎的光随着碗沿的细微缺口流淌，像是撒了一汪揉碎的月光，落在粗糙的碗壁上，格外温柔。

祝十三端起碗，指尖触到陶碗的温度，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往上爬。他以前在学校跟室友喝过几次廉价啤酒，只觉得又苦又涩，可这米酒的香气却让他心里发暖。他学着父亲仰头喝酒的模样，小心翼翼抿了一小口，甜味先在舌尖炸开，像含了块麦芽糖，紧接着米香裹着二十多度的温辣直冲鼻腔，不算烧喉，却还是呛得他眼眶发红，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慢着点喝，又不是白开水！”祝升福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用手背抹了抹嘴角沾着的酒渍，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咕咚”灌下半碗，放下瓷碗时，碗底磕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当”声，震得桌上的筷子都轻轻晃了晃。

这时，明月背着书包从外面跑进来，刚放下书包就凑到灶房门口：“妈，饭好了没？我饿死啦！”陈桂兰笑着端着砂锅出来，把菜一一摆上桌：除了玉米排骨汤，还有一盘酸菜粉条，粉条吸饱了酸菜的咸香，泛着油光；一盘清炒小白菜，叶子还带着脆嫩的绿意；还有一碟腌萝卜，切得细匀，裹着红亮的辣椒油，看着就开胃。“饿了就赶紧坐，刚盛好的饭还热乎着。”陈桂兰往女儿碗里夹了块炖得软烂的排骨，又不忘叮嘱祝十三，“明儿记得给咱家大白多加半斤豆粕，这月该配种了，得让它长结实点。”

饭桌上，陈桂兰夹着酸菜粉条，打开了话匣子。她掰着手指头数村里的新鲜事：“老张家的黑母猪昨儿下了十二只崽，一个个圆滚滚的像糯米团子，我早上路过瞧了一眼，小崽子们还在抢着吃奶呢；李瘸子家玉米地生了钻心虫，叶子被啃得跟筛子似的，他正愁着找药治呢；还有你王婶，说后天要去镇上赶集，问咱们要不要带点东西……”祝升福偶尔应和两句，要么说“老张这下能多赚点了”，要么说“钻心虫得趁早治，不然玉米要减产”。祝十三默不作声地扒拉着米饭，胸口的平安扣贴着皮肤，不知是不是因为靠近灶火，竟微微有些发烫，可那冰凉的玉质触感还在，莫名让他觉得心安，连带着白天割草的疲惫都轻了不少。

两碗米酒下肚，祝十三只觉脸颊像被火烤着，滚烫滚烫的，头顶吊灯的光晕在眼前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连父亲和母亲的说话声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扶着桌沿慢慢站起来，脚底像是踩着棉花，软乎乎的没力气，伸手去抓门框时，手指都有些发颤。“爸，妈，我有点上头，先去睡了。”话音未落，人已经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西屋，连门都忘了关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