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打小说网

第2章 冰冷信笺(第1/5页)

《南洋遗梦:荆棘与星途》转载请注明来源:手打小说网shouda.org

闽南的湿冷,不是冬日的凛冽,而是缠绵入骨的阴毒。它像一条滑腻冰冷的蛇,悄无声息地钻进你单薄的衣衫,贴着皮肤游走,然后贪婪地钻进骨头缝里,盘踞下来,带来一种从内里透出的、驱之不散的寒意。即使是在三个月前,那场最终将母亲彻底拖垮的、仿佛要淹没整个天地的暴雨尚未倾盆而下之时,这种跗骨之蛆般的阴冷,也早已牢牢地盘踞在她们母女那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里,与无处不在的霉味、草药味和绝望的气息融为一体。

灶膛里的景象,是这阴冷与贫瘠最直观的写照。几根潮湿、带着山林特有土腥气的柴禾,被勉强塞进灶膛深处。微弱的火苗有气无力地舔舐着柴禾表面那一点点可怜的水分,发出“噼啪……噼啪……”的哀鸣,每一次微弱的爆裂,都溅起几点微不足道的火星,旋即被灶膛深处更浓重的黑暗吞没。这点可怜的光和热,在从四面八方——门缝、窗棂的破洞、土墙上龟裂的缝隙——源源不绝灌入的、带着水汽的寒意面前,显得如此徒劳而可笑。它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最后的喘息,微弱地摇曳着,挣扎着,试图对抗这无孔不入的冰冷世界。

昏黄、飘忽不定的火光,勉强照亮了灶台前那个佝偻的身影。陈素云,李晚星的母亲,正用一块洗得发白、边缘甚至有些毛糙的旧布,一遍又一遍,近乎偏执地擦拭着手中那只青花缠枝莲茶碗。碗壁细腻温润,是上好的白瓷,上面描绘的缠枝莲纹样繁复而雅致,青花发色幽蓝沉静,与这破败昏暗的灶房格格不入。这是她当年从遥远的南洋带回来的,唯一一件没有被生活磨去光彩的物件。碗沿靠近把手的地方,有一道细微却刺眼的旧裂纹,那是无数次摩挲、无数次失神凝视时留下的印记,像一道刻在岁月上的伤痕。摇曳的火光在她蜡黄、深深凹陷的脸颊上跳跃,非但没有带来一丝暖意,反而更衬出那枯槁的底色和眉宇间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忧虑。火光在她浑浊的眼眸里跳动,却映不出一丝神采,只有深不见底的愁绪。

“阿妈,”李晚星蹲在冰冷的灶膛口,小心翼翼地往里添进一小把相对干燥些的草屑。草屑落入奄奄一息的火堆,只激起一阵短暂而微弱的烟气和“嗤啦”轻响,火光挣扎着亮了一下,旋即又黯淡下去,如同她此刻的心情。“火不旺,粥熬不稠的。”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唯恐惊扰了母亲那根早已绷紧的弦。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瞟向母亲手中那只被摩挲得发亮的青花碗。那只碗,早已超越了器皿的意义。它是她们与那个温暖、富庶、阳光普照橡胶林、空气中飘荡着椰香的南洋世界之间,唯一的、脆弱的、随时可能断裂的连接线。是母亲沉溺其中、赖以生存的虚幻浮木,也是她心头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陈素云擦拭碗壁的动作,在李晚星话音落下的瞬间,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她的指尖,带着长期劳作留下的薄茧,无意识地停留在那道裂纹上,来回摩挲。浑浊的眼神透过跳跃的火光,仿佛穿透了温润的瓷壁,看到了另一个时空——六岁的星儿戴着五彩花环,在橡胶林间追逐蓝色的大凤蝶,清脆的笑声在林间回荡;林正弘高大的身影逆着南洋炽烈的阳光,笑容爽朗,正用砍刀利落地劈开青椰……那点微弱的、带着甜味的虚幻光芒,仅仅在她眼中停留了一瞬,便被更沉重、更现实的疲惫和深不见底的忧虑狠狠覆盖、碾碎。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喉咙深处传来压抑不住的、沉闷的痒意,她强忍着,声音嘶哑干涩,像被粗糙的砂纸狠狠打磨过:“……熬得稀些……也好。省……省些米。”

每一个字都吐得艰难,带着沉重的喘息。“等……等南洋那边……或许……”

后面的话,含糊地消失在喉咙深处,更像是一声无力的叹息。

“或许什么?”李晚星的心口猛地一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几乎喘不过气。又是南洋!这个词,在她听来,早已不是希望,而是一把淬了毒的双刃剑!一面闪烁着虚幻诱人的光,承载着母亲日复一日、近乎执念的渺茫幻想;另一面却连着深不见底、足以吞噬一切的绝望深渊。这三个多月来,她眼睁睁看着母亲的身体如同秋风中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枯叶,一日比一日衰败,一日比一日摇摇欲坠。咳嗽从最初的隐忍压抑,变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每一次发作都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那刺目的、带着腥甜气味的血丝,越来越多地出现在痰盂里、袖口上、甚至地上。家里那点本就微薄的积蓄,早已在一次次抓药、一次次请那只能开些吊命苦水的王瘸子中消耗殆尽。如今,连买糙米的铜板,都要在破旧的陶罐里数了又数,掂了又掂。所谓的“南洋那边”,除了几张早已停止汇款的、泛黄发脆的旧凭证存根(上面父亲林正弘刚劲有力的签名,现在看来也像是一种无情的嘲讽),和那张写着陌生地址、同样被摩挲得起毛边的泛黄信笺,还剩下什么?只剩下母亲一遍遍、近乎梦呓般的叨念,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李晚星的心。

陈素云没有回答女儿的问题,仿佛没有听见。她只是更紧地、用尽全身力气般握紧了手中的青花碗,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死白色,微微颤抖。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无法抑制的咳嗽猛地从她胸腔深处爆发出来!瘦削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单薄的胸腔剧烈起伏,发出可怕的“空空”声,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狂暴的力量震碎!她慌忙用那只握着碗的手的袖子死死捂住嘴,沉闷压抑、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咳嗽声在狭小冰冷的灶房里疯狂回荡、撞击着四壁,每一声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李晚星的心上,让她心头发颤,浑身冰凉。

“阿妈!”

李晚星惊呼一声,猛地从灶膛边站起身,急切地想要冲过去搀扶。

“别……别过来!”陈素云在咳嗽的间隙,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另一只枯瘦的手死死抓住冰冷粗糙的灶台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可怕地突出,青筋毕露,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她艰难地、痛苦地吞咽着,试图压下喉间那股翻涌的腥甜,脸色在昏黄火光下瞬间变得灰败吓人,额头渗出细密冰冷的冷汗。她喘息了好一会儿,胸腔里那可怕的轰鸣才稍稍平息。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放下捂着嘴的袖子——那洗得发白的粗布袖口上,赫然洇开一团刺目的、粘稠的暗红色!像一朵骤然绽放在灰败背景上的、不祥的毒花!

李晚星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那点暗红如同烧红的针尖,狠狠刺进她的眼底,直抵心脏!“又咳血了!”她的声音瞬间绷紧,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和深入骨髓的恐惧,“阿妈,我们……我们再去镇上找大夫看看吧?求求你了!上次王大夫开的药方,我们……我们再抓一副?说不定……”

她的话语混乱而急切,带着最后的、卑微的祈求。

“没用的……”陈素云疲惫地闭上眼睛,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声音低弱下去,气若游丝,“都是些……吊命的苦水……费钱……”

她喘息着,那只没有沾血的手,颤抖着、摸索着伸进怀里贴身的口袋深处。好一会儿,才掏出一个用褪色蓝布仔细包裹、四角都磨得起毛、边缘甚至有些破损的小布包。那布包显然被无数次打开、摩挲、又重新包裹起来,承载着难以言说的重量。她枯瘦如柴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颤抖,一层层、极其缓慢地解开那系得紧紧的布结,剥开包裹的蓝布。里面露出的,是几张同样泛黄发脆、边缘卷曲的纸张——那是林正弘早年从南洋汇款的凭证存根,上面的签名刚劲有力,力透纸背,是父亲曾经存在的证明。还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纸张比存根要新一些,却同样被无数次摩挲得起了毛边,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李晚星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像坠入冰窟。她认得那张信纸!那是三个月前,一个同样阴冷得让人骨头缝都发疼的下午,由一个陌生的、穿着体面藏青色长衫、脸上带着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鄙夷的男人,亲自送到她们这间破败土屋门前的。当时母亲颤抖着接过那封信,手指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浑浊的眼中却迸发出一种近乎回光返照般、令人心碎的希冀光芒,仿佛那薄薄的信纸承载着救命的稻草。然而,当她展开信纸,目光只在那冰冷的字句上扫了几行,那光芒便如同被狂暴的飓风瞬间吹灭的烛火,骤然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死灰般的绝望和死寂。自那以后,这张信纸就和那些象征着过往温情的存根一起,被母亲像守护着最后秘密般贴身藏着。成了她发呆时呆望的对象、痛苦时无意识抚摸的慰藉、夜深人静时默默垂泪的源头。李晚星曾不止一次问过母亲那是什么,母亲总是惨淡地、近乎惊恐地摇头,枯瘦的手死死攥紧那张纸,仿佛那是能吸走她最后生气的鬼符,嘴唇紧闭,一言不发。那薄薄的一张纸,似乎有千斤重,压弯了她的脊梁,也压垮了她的呼吸。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本站只支持手机浏览器访问,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

新书推荐

偷生一个萌宝宝失忆后,她掉马成全能大佬逍遥寒门大明:骂八股怼老朱,你不要命了一手遮腰执锋:暗夜守护规则怪谈:我能无限回档影视综:带着瞎哑穿万界苏打水绿茶旅行社通万界,真千金带国家飞升穿成六零年代逃家小媳妇全民求生:我能异化合成万物笨蛋美人在每个世界认真当背景板穿书后的摆烂生活网恋:打游戏被年下路人王缠上了崩坏三:明轩的休伯利安日常刑警队长:开局及遭遇舞台毒杀退婚后,司家掌权人重金求娶重生:我媳妇是憨批穿成顶流男神的恶毒前妻万人嫌重生,全员火葬!惊了!种田后,长出病娇首辅尘埃之欢离侯门认错人?恶女不演了拿下大院糙汉逃荒路上有空间,我带弟妹掌江山万界仙族手握现代军火库,我在大宋当军阀名义二把手,反手停职所谓主角搞笑女的春天:放开影帝让我来!快穿,我靠发疯在热文里薅羊毛世界名着异闻录我们共有的频率隐婚后爆火出圈,禁欲总裁求官宣一人:我,张楚岚,童养媳夏禾盛世缔造者一一汉孝文帝纪大唐:开局反了武则天手撕白莲后,我杀穿东北精灵:开局闪光拉鲁拉斯穿八零,当后妈,致富随军极品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