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墨痕浸纸藏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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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闸室的篝火将熄未熄，火星子在暮色里跳着细碎的舞，落在守诺册的页角，烫出几个浅褐色的小点，像给纸页缀了串星星。林羽把李月娘的旧竹笔搁在册子旁，笔杆上的兰花纹沾着点墨魂草汁，在石桌上晕开淡紫的痕，正好与昨日影刻下的“二十”字尾连在一起，像句没写完的诗。

“这笔得浸在渠心水里养着。”周伯从陶罐里舀出半碗清亮的水，碗沿还挂着清晨的露珠。他把竹笔放进碗里时，水面“咕嘟”冒了个泡，笔杆的兰花纹突然亮了亮，像被叫醒的蝶，在水中舒展着翅膀。“李月娘的手札里记着，‘守诺笔需伴渠水眠’，”老人用指腹轻轻拨了拨水面，“你们看这水纹，多像她写的‘渠’字的捺画。”

赵山正蹲在总闸旁，用铁凿清理青铜板缝里的淤泥。凿头碰到硬物时发出“叮”的脆响，他停下动作，小心翼翼地用凿尖挑出块指甲盖大的东西——是块半透明的玉，绿中带紫，边缘还粘着星精土。“这是……兰根玉？”他凑到篝火前细看，玉里裹着根极细的银丝，像冻在里面的银渠虫，“比潭边挖到的那块小，但颜色更透亮，肯定是从总闸缝里长出来的。”

影把玉块接过来，用衣角擦了擦，玉面突然映出个模糊的影子——像个女子蹲在渠边，正往土里埋什么东西。“是李月娘！”他指着影子惊呼，“她在埋兰苗！”话音刚落，玉里的影子就淡了，只留下层淡淡的紫雾，“玉里有她的影子！”

林羽翻开守诺册，册页上自动浮现出段小字：“兰根入土三年，始有玉胎，十年成纹，百年化影。”他用指尖点了点“化影”二字，纸页微微发颤，像是在回应。“李月娘埋兰苗的时候，肯定想着百年后的人能看见这影子，”他把兰根玉放在册子上，玉面的紫雾渗进纸里，在“庚辰年三月”的落款旁，晕出朵小小的墨兰。

李清禾抱着竹篓走进来，篓里的墨魂草沾着夜露，叶片上的水珠滚落在石地上，汇成串细小的水痕，蜿蜒着流向守诺册，在页脚积成个小小的水洼。“王村的墨魂草长得比别处旺，”她把草捆成小束挂在房梁上，“我娘说，哪片草长得好，哪段渠就最安稳。你看这草叶上的纹路，多像渠水流的样子。”

王禾蹲在水洼旁，用手指蘸着水在石桌上画渠图。他画到墨魂潭时，特意在潭边添了个小小的陶盆，盆里画了株兰苗，苗叶上站着只银渠虫。“李月娘当年肯定也在这儿画过图，”他指着陶盆旁的水渍，“这圈浅印，跟我们今天埋的陶盆大小一模一样。”他突然发现石桌的纹路里，嵌着些绿色的粉末，跟赵山挖出的兰根玉碎屑颜色一样，“是玉粉！这桌子用了多少年了？玉粉都渗进石头里了。”

刘石正用游标卡尺量那支守诺笔的长度，笔尖到笔尾正好七寸七分。“七寸对应七村，七分是七村的户数总和，”他在本子上记着数据，“李月娘做这支笔的时候，心里肯定装着整个七村。”他把笔从渠心水里捞出来，笔尖滴下的水珠落在石桌上，砸在王禾画的兰苗上，水珠散开的纹路，竟和兰叶的脉络完全重合。

影数着房梁上的墨魂草束，一共七束，每束七根。“正好四十九根，”他踮起脚数了三遍，“七七四十九，是《渠谱》里说的‘满数’，说明七村的墨魂草都齐了。”他突然发现最左边那束草里，夹着片泛黄的布角，布上绣着半朵墨兰，针脚跟“合村布”上的补丁如出一辙，“是李月娘的布！她肯定也在这儿晾过草。”

周伯把布角从草里抽出来，用渠心水轻轻洗了洗，布上的墨兰图案渐渐清晰，正好能跟“合村布”上的半朵拼成全朵。“这布是用墨兰汁染的，”老人把两块布拼在一起，接缝处的针脚严丝合缝，“李月娘当年把布撕成两半，一半补了合村布，一半藏在墨魂草里，是等着后来人发现呢。”

林羽把拼好的墨兰布铺在守诺册上，布面的纹路与册页的纸纹慢慢贴合，像长在了一起。他用守诺笔蘸着渠心水，在布旁写下：“夜探总闸室，得兰根玉，合墨兰布，守诺笔显影”，笔尖落下的紫痕，与布上的墨兰晕染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字，哪是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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