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来自京师的诏书（下）

寒风卷着雪沫，扑打着中军大帐，却压不住帐内陡然升腾的燥热与激烈。

那文官被沈正阳一句直刺要害的反问噎得面色微变，但他久历官场，迅速稳住心神，皮笑肉不笑地道：“沈将军说笑了。既受朝廷招抚，自然要听候兵部调遣，为国分忧。至于具体是剿是守，届时自有上谕，将军不必多虑。眼下，还是先接了旨意，让将士们安心，也让这陕北百姓，早日得享太平才是正理。”

他刻意将“安心”和“太平”咬得很重，目光扫过沈正阳身后那些神色各异的脸庞。

“放你娘的狗臭屁！”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骤然响起，曾大牛须发皆张，一步踏出，指着那文官的鼻子骂道：“老子们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官军拼死拼活，死了多少好兄弟，才打出这点局面！你上下嘴皮一碰，就想让咱们缴械投降，去给你们当狗？做你娘的清秋大梦！这分明就是鸿门宴，是缓兵之计！等咱们散了弟兄，卸了甲，你们转过头就能把咱们全砍了！”

他怒气勃发，声震屋瓦，那股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烈杀气毫不掩饰地压向使者一行，让那几个护卫骑士都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脸色发白。

那文官强自镇定，色厉内荏地喝道：“大胆！朝廷天恩，岂容你如此污蔑！沈将军，你就是这般约束部下的吗？”

“大牛！”

沈正阳低喝一声，止住了曾大牛更激烈的言辞，但并未斥责，只是目光淡淡地看向那文官，“我的兄弟，性子直，话糙理不糙。天使口口声声‘天恩’、‘太平’，却对我等最关心的问题避而不谈。这空口白话的官职，怕是难以服众。”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插了进来，出自一位新近归附、原是一地堡寨头目的汉子，名叫孙百川。

“首领，曾头领，诸位兄弟，且听我一言。”

孙百川对着沈正阳拱了拱手，又看向那文官，脸上带着几分热切，“天使远来辛苦，朝廷既有招抚之意，足见诚意。我等……我等此前所为，终究是刀头舔血，非长久之计。如今朝廷愿给名分，授官职，让我等弟兄能光明正大地吃粮当兵，保境安民，这……这未必不是一条出路啊。”

他话语一出，立刻引来了几声低低的附和。

“孙头领说得是，有个官身，总好过一直被叫流寇……”

“是啊，咱们提着脑袋干，图个啥？要是能当上正经官军……”

“家里老小，也能抬得起头了……”

说话的多是后来加入、带有较多旧式江湖习气或原本就有一定势力的头领，他们对于“招安当官”有着根深蒂固的向往。帐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以曾大牛、王铮为代表的草根老弟兄，对此深恶痛绝，坚信是陷阱；而以孙百川等人为代表的部分新附头领，则被那“游击将军”、“千总”的官帽晃花了眼，心生摇曳。

王铮冷哼一声，目光如刀般扫过孙百川等人：“出路？只怕是死路！朝廷为何早不招安，晚不招安，偏偏在我军大败其精锐，站稳脚跟之后才来？无非是力有不逮，行此权宜之计！一旦我们接受改编，分散调遣，便是俎上鱼肉！尔等莫非忘了当年宋江等人的下场？”

林清源见状，眉头紧锁，试图调和：“诸位，稍安勿躁。此事关乎我军生死存亡，不可不慎重。朝廷招抚，固有风险，但若能借此获得喘息之机，积蓄力量，也未尝不是一策。关键在于谈判的条件，比如，我军能否保持独立建制？驻地能否固定？粮饷能否自主？”

“林先生，你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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