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探景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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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后的长春宫静悄悄的，鎏金铜灯里的烛火跳了跳，将窗纸上的竹影映得忽明忽暗。甄嬛刚卸下钗环，正由惢心为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悄的脚步声——是阿箬。
阿箬垂着头凑到甄嬛身边，指尖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压得极低：“主儿，景仁宫……景仁宫的娘娘让人递了话，说想请您过去一趟。”
“景仁宫？”甄嬛指尖猛地一顿，眉峰微挑。她竟险些忘了，这大如世界里，乌拉那拉·宜修还被囚在景仁宫。原主青樱是宜修的侄女，按说该常去探望，可她穿来这些日子，忙着修正漏洞、应付宫规，倒把这位“姑母”抛在了脑后。
她挥了挥手，对惢心温声道：“你先回去歇着吧，把我那身灰布素服找出来，我随阿箬出去一趟。”惢心虽有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只点头应了声“是”，转身去寻衣裳。
片刻后，甄嬛换上了一身半旧的灰布旗装，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细毛边，头上也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乍一看竟与寻常宫女无异。阿箬提着一盏小灯笼走在前面，灯笼的光晕昏黄微弱，勉强照亮脚下的石板路。两人绕开巡逻的侍卫，沿着宫墙根的阴影往景仁宫走，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竟有几分萧瑟。
还未到景仁宫门口，一股潮湿的霉味就顺着风飘了过来。甄嬛抬头望去，只见朱漆宫门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门板上裂着几道深缝，铜环上锈迹斑斑，连门楣上“景仁宫”三个鎏金大字，都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剩零星的金粉残留在刻痕里。
阿箬上前轻轻推开宫门，“吱呀”一声脆响在夜里格外刺耳。院内更是破败——青砖地上长满了青苔，几株曾经名贵的海棠树早已枯死，枝干光秃秃地指向夜空；墙角堆着废弃的花盆和断了腿的桌椅，蛛网在廊柱上结了一层又一层，连檐角的铜铃都生了锈，风一吹，只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主儿，您进去吧，奴婢在门口等着。”阿箬实在不敢往里走，只将灯笼递给甄嬛，自己缩在门外的阴影里。
甄嬛接过灯笼，提着裙摆缓步踏入正殿。殿内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破损的窗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就在这时，主位上突然传来一声重物挪动的声响。甄嬛抬眼望去，只见乌拉那拉·宜修正坐在一张褪色的明黄坐垫上——她竟直接岔开双腿，双手搭在膝上，姿态粗鲁得像市井间的泼妇，哪里还有半分先帝皇后的端庄？
“你可算来了。”宜修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厉害，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地刺向甄嬛，“我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弘历那小子放我出去？”
甄嬛被她这副模样惊得愣在原地，手里的灯笼险些脱手。她在心里暗自腹诽：这是曾经那个工于心计、端庄自持的乌拉那拉皇后？还是从哪个山坳里冒出来的梁山好汉？这般粗鲁的坐姿，这般直白的质问，简直荒唐得可笑！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震惊，屈膝跪倒在地，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疏离：“侄女给姑母请安。姑母方才这话，侄女不太明白——皇上囚禁您在景仁宫，是先帝驾崩前的旨意，侄女不过是后宫一介嫔妃，哪有本事让皇上改变主意？”
宜修“啪”地一拍桌子，桌面上的灰尘被震得扬起，她却毫不在意，眼神越发激动：“旨意？什么旨意！我是先帝明媒正娶的皇后，是大清的国母！如今先帝驾崩，我自然该是母后皇太后，住在慈宁宫，接受万民朝拜！那个钮祜禄氏，不过是个小小的贵妃，凭什么占着太后的位置？该是她来景仁宫拜见哀家才对！”
她说着，竟真的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满是自得，仿佛此刻的她，已经坐在了慈宁宫的主位上，接受着百官的跪拜。
甄嬛看着她这副自欺欺人的模样，心里泛起一丝冷意。她缓缓起身，目光落在宜修身上那件半旧的皇后朝服上——绣着的凤凰早已失去光泽，裙摆上还沾着一块污渍，想来是许久未曾好好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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