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维修工——机械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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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七分，林夏的手机在工具包里震动。她咬着手电筒，半蹲在商场通风管道里，油污顺着防护手套滴在检修服上。通风口的铁锈蹭过脸颊，带来细微的刺痛。屏幕亮起时，白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是物业管理处发来的紧急工单：地下车库b区3号升降机突发故障，有业主被困。

收到，五分钟内到。她扯下防尘口罩回复，金属梯在脚下发出吱呀声响。八年前初入行时，师傅老周的话在耳边回响：干咱们这行，就得习惯和时间赛跑。那时的她总把这话当口号，直到真正经历过困在电梯里孕妇的哭喊、手术室空调故障时医生的焦急，才懂得每个数字背后都是沉甸甸的责任。

车库里弥漫着机油和潮湿水泥混合的气味。被困的中年女人正隔着门缝拍门，声音带着哭腔：有人吗？我孩子还在发烧......林夏蹲下检查控制面板，指尖快速掠过布满灰尘的按钮。万用表显示电路短路，她从工具包里掏出绝缘胶带，余光瞥见电梯缝隙里晃动的婴儿车车轮。金属部件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多年经验让她瞬间锁定故障点——是继电器老化导致接触不良。

别担心，马上就能出来。她提高音量，手腕翻转间已接好临时线路。当电梯门缓缓打开时，女人抱着啼哭的孩子冲出来，却在看清林夏工牌上的女维修员字样时愣住：小姑娘，你一个人......

职业不分男女。林夏抹了把脸上的汗，工具包上的机械齿轮挂件随着动作叮当作响。这是她亲手改造的装饰，每个齿轮都来自报废的零件。收拾工具时，她注意到女人偷偷给了她五星好评，备注栏写着：第一次遇到女维修师傅，技术超专业！

晨光初现时，林夏回到员工休息室。微波炉加热的包子腾起热气，手机弹出工作群消息：工程部新来了实习生，要求老员工带教。她咬着包子翻通讯录，突然瞥见备注为周师傅的号码——自从老周半年前查出肺癌，这个号码就再也没拨通过。抽屉里还放着师傅送的那把镀铜活动扳手，手柄处刻着的字已经被岁月磨得发亮。

夏姐！清脆的声音打断思绪。扎着马尾的女孩背着比她还高的工具包，胸前工牌写着陆小满。林夏注意到她运动鞋上沾着机油，看来是直接从另一个维修现场赶来的。女孩脸上还带着未擦净的煤灰，眼睛却亮得像星星：我超崇拜您的！上次商场扶梯故障，您十五分钟就修好的视频，我反复看了十遍！

带新人？林夏挑眉。主管老王从身后冒出来，拍了拍她肩膀：就你经验最丰富，教教小陆。他压低声音：现在愿意干这行的年轻人少，特别是女生......这话林夏听过太多次，从第一次穿工装被误认为清洁工，到客户质疑女的能修机器？，她早就学会用技术说话。

带教第一天，林夏带着小满检修中央空调。当拆开布满灰尘的过滤网时，小满突然咳嗽起来：夏姐，这也太脏了！林夏笑着递过防尘面罩：习惯就好。你看这些积尘，都是时间的印记。她指着生锈的管道接口，这里每年都会因为热胀冷缩开裂，得用特定型号的密封胶。而且不同季节的温差变化，还会导致冷凝水的流量......

然而第二天，小满就闯了祸。在维修写字楼电梯时，她误触安全回路，导致整栋楼电梯停运半小时。业主们的投诉电话差点把物业办公室的座机打爆，小满红着眼眶收拾散落的工具：夏姐，我是不是不适合干这行？

林夏没说话，带着她来到地下三层的设备仓库。泛黄的灯光下，成排的旧零件泛着金属冷光。她从角落拖出个铁箱，里面堆满了形状各异的齿轮、螺丝和电路板：这是我收集的机械残骸她举起一枚齿轮，齿牙间还沾着干涸的机油，你看这个，是我第一次独立修好的电梯里拆下来的。当时师傅说我肯定搞不定，结果......

小满破涕为笑：结果夏姐证明他错了？

不，结果我发现自己也会犯错。林夏把齿轮放回箱子，那次维修后三天，电梯又出故障。我才明白，机械就像有生命的东西，需要持续的观察和呵护。就像人会感冒，机器也会，而我们要做的不仅是治疗，更是预防。她将工具箱塞到小满手里，走，再去检查一遍那部电梯，这次我只看不说。

三个月后的深夜，林夏正在家中研究新型智能电梯的维修手册，手机突然响起。是小满的求救视频：商场顶楼的中央空调主机突然停机，冷气管道发出诡异的轰鸣。画面里，小满的额头沁满汗珠，工具散落在地，身后的压力表数值正在异常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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