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许都遣使窥净土 道士一语震来人

建安二年，秋末。玄华峰的清晨，本该是云雾缭绕、炊烟袅袅的宁静光景，可今日的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紧张到近乎凝滞的气息。通往玄极门的山道上，一行数十人的队伍正缓缓前行。为首者身着锦袍，腰悬玉带，正是曹操亲派的使者，丞相府主薄司马懿。他身后跟着的，是二十名精悍的甲士，皆是曹操帐下挑选出的锐卒，腰佩利刃，目光锐利，一路警惕地扫视着山道两侧。而山道旁的田埂上，本该忙着收割稻谷的百姓们，此刻却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他们握着铁锹、钉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黝黑的脸上满是愤怒的潮红，一双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这支从山外来的队伍，眼神里的敌意几乎要凝成实质。这些百姓，皆是两年前从战火中逃来的流民，是易枫给了他们种子，给了他们土地，给了他们一个安稳的家。玄华峰就是他们的根，是他们拼死也要守护的净土。如今看到这些穿着官服、带着甲士的人，他们本能地想起了那些烧杀抢掠的官兵，想起了那些逼得他们家破人亡的乱世兵祸。有个年轻的汉子，紧握着手中的钉耙，指节都泛了白，脚下不自觉地往前挪了两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他身旁的老者见状，连忙伸手死死拉住了他，压低声音喝道：“住手！易先生有令，不许对山外来客动粗！”那汉子猛地回过神，看了一眼手中的钉耙，又看了看山道上的队伍，胸口剧烈起伏着，满是不甘地啐了一口，却终究还是握紧了工具，转身继续埋头捶打着田埂上的土块。只是那挥舞钉耙的力道，却比平日里重了数倍，每一耙下去，都像是要把心中的怒火全部发泄出来。山道两侧的百姓，皆是如此。他们没有动手，却用一种无声的敌意，将这支来自许都的队伍，牢牢地笼罩在一片冰冷的目光之中。司马懿走在队伍最前，感受着那些如刀子般的目光，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惊讶。他见过太多流离失所的流民，那些人要么麻木不仁，要么卑躬屈膝，何曾见过这般眼神锐利、心怀戒备的百姓？这些人，分明是把玄华峰当成了自己的家，把易枫当成了他们的主心骨。司马懿心中暗叹，曹操的担忧果然没错，这易枫能让数万流民如此归心，其手段，怕是比当年的张角还要厉害几分。队伍行至玄极门山门前，魏姬早已在此等候。她身着素色道袍，身姿挺拔，脸上不见丝毫表情，只是对着司马懿微微颔首：“贫道魏姬，奉师命，恭迎使者入山。”司马懿心中又是一阵惊讶。他本以为玄极门的弟子，该是那些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之辈，却没想到这为首的女弟子，眉宇间竟带着一股凛然的英气，目光沉稳，丝毫不惧自己身后的甲士。“有劳仙子引路。”司马懿收敛心神，拱手笑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魏姬没有多言，转身领着众人往山门内走去。穿过一道刻满道家符文的石拱门，眼前的景象让司马懿等人更是惊讶不已。只见山门之内，竟是一片井然有序的道场。青石铺就的小径蜿蜒曲折，两旁种满了青松翠竹，几座古朴的道观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间，道观前的空地上，玄极门的弟子们正在晨练，他们手中握着木剑，动作整齐划一，剑气森然，竟隐隐有几分军旅的肃杀之气。这哪里是什么避世的道观，分明是一座壁垒森严的堡垒！司马懿心中的紧张感越发强烈。他隐隐察觉到，这玄华峰，远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一行人穿过小径，最终来到了一座名为“归客厅”的大殿前。魏姬停下脚步，侧身道：“使者请进，家师已在殿内等候。”司马懿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锦袍，迈步走进了大殿。大殿之内，陈设极为简单。一张古朴的木桌，几把竹椅，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图。易枫正端坐于主位之上，玄色道袍，长发束起，面容平静，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他身旁，静立着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身姿缥缈，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忧愁，正是嫦娥。另一侧，涂山绯月留依倚着一根木柱，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满是玩味。司马懿踏入大殿的那一刻，便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一道来自涂山绯月留依，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审视；另一道来自易枫，平静无波，却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让他心中的紧张感又添了几分。他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洪亮：“丞相府主薄司马懿，见过易先生！”易枫缓缓抬手，示意他落座，语气平静无波：“使者远来辛苦，奉茶。”一旁的弟子连忙端上两杯清茶，茶香袅袅，却驱散不了大殿内那股紧张的氛围。司马懿端起茶杯，却没有喝，而是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诏书放在了桌上，笑道：“易先生，此番前来，下官是奉丞相之命，特来向先生传达美意。丞相久闻先生道法高深，心怀苍生，欲请先生前往许都，担任光禄大夫之职，赐金百镒，良田千顷。若先生肯归顺丞相，玄华峰数万百姓，亦可迁入许都，由丞相庇护，永享太平。”他的话音落下，大殿内一片寂静。魏姬站在易枫身后，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愤怒。这哪里是招抚，分明是想将师父软禁于许都，将玄华峰的百姓当成棋子！涂山绯月留依手中的玉佩微微一顿，嘴角的笑意更浓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冷冽。嫦娥的指尖轻轻捻着袖角，眉宇间的忧愁更重了，她知道，一场交锋，即将开始。司马懿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中暗自得意。他以为，这般丰厚的条件，足以让任何一个山野道士动心。可就在这时，易枫缓缓开口了，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位大人，感谢曹大人的厚爱，贫道拒绝了。”短短一句话，却像是一道惊雷，在司马懿的耳边炸响。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光禄大夫，金百镒，良田千顷，这等条件，即便是朝中的老臣，也趋之若鹜。这易枫，竟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易先生，你可想清楚了？”司马懿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沉声道，“丞相的诚意，天地可鉴。先生若归顺，可享一世荣华，何必守着这深山，过着清苦的日子？”易枫淡淡一笑，目光扫过司马懿，缓缓道：“贫道生于山野，长于林泉，荣华富贵，于我如浮云。玄华峰的百姓，在此安居乐业，也无需旁人庇护。”司马懿脸色一沉，语气也冷了几分：“先生此言差矣。乱世之中，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玄华峰虽偏安一隅，可如今群雄并起，战火燎原，单凭先生一人之力，又能护得这一方净土多久？”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威胁：“丞相素来爱才，若先生执意拒绝，怕是……”“怕是要效仿张角，给贫道安一个‘妖道惑民’的罪名，然后挥师来攻，是吗？”易枫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平静，可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冷冽。司马懿心中又是一阵紧张，他没想到，这易枫竟然一语道破了曹操的心思。他干笑两声，正要开口辩解，却听易枫再次开口，语气淡然，却字字如刀：“若曹大人想要粮草，贫道可以给他。”这话一出，不仅司马懿愣住了，就连魏姬和嫦娥，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玄华峰的粮草，是数万百姓的活命之本，师父怎么能轻易给曹操？司马懿定了定神，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连忙问道：“先生此话当真？不知先生想要何物，作为交换？”他以为，易枫必定会索要金银财宝，或是兵器甲胄。可接下来，易枫说出的话，却让他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易枫端坐于主位，目光平静地看着司马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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