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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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在顾沉屿的感知里，变成了一片嗡鸣的白噪音。医护人员沉重的叹息，仪器被关闭的滴答声，白色床单被拉上时细微的摩擦声……所有这些，都像是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模糊而不真切。

他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墙壁，目光空洞地望着那张已经被白布覆盖的病床。那下面，是他刚刚意识到深爱、却已永远失去的人。

有人试图扶他起来，被他粗暴地甩开。有人在他耳边说着什么“节哀”、“后续安排”，那些词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却进不了他的脑子。他的整个世界，都随着那条变成直线的心电图，一起死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icu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比之前的嘈杂更令人窒息。他终于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步步挪到病床前。

他的手颤抖得厉害，几次尝试，才终于触碰到那冰冷的白布。他几乎没有勇气掀开它，怕看到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会将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也击碎。

但最终，他还是轻轻掀开了一角。

沈弦安静地躺在那里，面容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嘴唇的颜色很淡，却不再有痛苦蹙起的眉头。他看起来甚至有一种解脱般的安宁。

这安宁，却像最锋利的刀，凌迟着顾沉屿的心。他宁愿沈弦带着对他的恨意离去，也好过这样，仿佛离开他，是一种彻底的解脱。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沈弦冰凉的额角，动作轻柔得如同触碰易碎的梦境。“为什么……连恨都不肯留给我……”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沈弦放在身侧的手吸引。那只纤细的手微微握着，指缝间，似乎露出了一角白色的纸张。

顾沉屿的心猛地一跳！他小心翼翼地、像对待稀世珍宝般，轻轻掰开沈弦冰凉僵硬的手指。里面，是一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便签纸。

他颤抖着展开。纸上只有寥寥数语，是沈弦清秀却无力的笔迹，墨迹有些晕开，仿佛书写时极为艰难，或是……沾上了什么液体。

顾先生：

契约终止了。

您自由了，我也……自由了。

不必寻，不必念。

沈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