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碧叶洲的藤语与织梦人指尖的残梦

碧叶洲的藤是蔫的。

往年能织出七彩梦境的“缠梦藤”，如今像被抽走了筋骨的绸带，软塌塌地挂在榕树的枝干上，叶片卷成褐色的筒，每片枯叶的脉络里都藏着黑色的虫粪，像藤在无声地淌泪。曾经能映出梦影的藤蔓汁液，如今稠得像胶，抹在指尖会留下刺鼻的腥气，连最贪睡的树懒都不愿靠近。

“藤蔓的‘梦核’被啃空了。”苏棠站在洲心的老榕树下，指尖拂过一根垂落的缠梦藤，藤身突然剧烈抽搐，像被触碰的惊蛇，掌心的罗盘泛着青碧色的光，盘面上的星点像被虫蛀的叶片，边缘残缺，光芒里带着枯萎的灰败，“虫害不是自然滋生，是有人往土里埋了‘引虫蛊’，让毒虫专挑梦核下口。”

37举着“植物活性检测仪”，屏幕上的波形几乎成了直线：“梦核是缠梦藤的‘灵魂’，藏在藤蔓最粗壮的根茎里，能吸收月光凝结成‘梦露’。现在梦核被毒虫啃成了蜂窝，梦露流得一干二净，藤蔓失去了造梦的力气，才变得这么萎靡。”

阿影望着缠绕在榕树上的枯藤，藤间还挂着破碎的茧——那是缠梦藤为栖息的生灵编织的“护梦茧”，如今茧壁上布满虫洞，里面的梦影早已消散。“织梦人说，四个月前的夜里，听见藤丛里传来‘沙沙’的啃噬声，像有无数虫子在聚餐。第二天一早，就看见缠梦藤的叶片开始发黄，原本能让人闻到花香的梦气，变成了腐叶的酸臭味。”

他们在洲边的“织梦寮”——一间用藤蔓和竹片搭成的小屋前，找到了那个“能看见藤上残梦”的织梦人。老人坐在屋前的竹凳上，手里拿着根银制的挑针，正小心翼翼地从枯藤里挑出细小的虫卵，虫卵是黑色的，捏碎后会流出绿色的汁液，溅在地上能灼出小坑。他的竹篮里装着些透明的“储梦瓶”，瓶底沉着几滴残存的梦露，泛着微弱的光。

“它们在说‘做不了梦了’。”老人将挑出的虫卵扔进火盆，火苗“噗”地窜起，冒出黑烟，“缠梦藤造梦靠的是‘共情’，旅人心里想什么，藤就织什么梦：想家的能梦到炊烟，失意的能梦到彩虹，连刚破壳的雏鸟，都能梦到妈妈的翅膀。可现在，梦核被啃空了，它们连自己的梦都记不住，更别说帮别人造梦了。”

苏棠将掌心贴在老榕树的树干上，金色的命数光芒顺着树纹渗入地下，触到了缠梦藤腐烂的根茎。光芒里浮现出清晰的画面：四个月前的碧叶洲，几个穿绿袍的人背着麻袋在藤丛里穿梭，麻袋里倒出的黑色颗粒埋进土里后，很快就钻出指甲盖大的毒虫，虫群像黑色的潮水，顺着藤蔓往根茎爬，所过之处，叶片瞬间枯萎。

绿袍人的袖口，绣着个被荆棘缠绕的睡莲花——那是“破梦教”的标记，这个教派认为“梦境是现实的麻药”，会让人逃避苦难，他们想毁掉所有造梦的生灵，让世人“清醒地面对痛苦”，甚至能通过收集破碎的梦核，炼制让人失去睡眠的“醒神散”。

“引虫蛊的虫是‘蚀梦虫’，以梦核为食，排泄物还会污染土壤。”37的声音带着凝重，“检测仪显示，洲里的土壤已经被污染了三成，再这样下去，别说缠梦藤，连老榕树都活不过半年。破梦教的仓库里堆着几百个陶罐，全是收集的梦核碎片，他们说要‘让世界再无虚幻’。”

老人突然从储梦瓶里倒出一滴梦露，滴在手心的枯藤上。梦露渗入藤身的瞬间，枯藤竟抽出半寸嫩绿的芽，芽尖上顶着个极小的梦影——是只蝴蝶破茧的画面。“这是我从虫洞里抢出来的‘梦种’。”老人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嫩芽，“藤说，只要还有一丝念想，梦就不会真的消失。”

苏棠的光剑突然指向洲心的“梦源池”，剑身上的符文与梦种的气息共鸣，映出池底的景象：池底的淤泥里埋着无数蚀梦虫的卵囊，破梦教的人正往池里倾倒“催虫液”，液体接触淤泥后，卵囊纷纷破裂，钻出更多的毒虫，顺着池边的藤蔓往梦核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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