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血皮青衣(第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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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外的雪一下起来就没个完,把整座老林子捂得严严实实。那年腊月,我十七岁,跟着二叔翻了三座山,才找着这个藏在犄角旮旯里的皮影班子。班主姓冯,人都叫他冯老蒯,六十出头,瘦得跟干柴似的,可那双眼睛亮得瘆人,盯着人瞧的时候,像能把你看透。
“想学皮影?”冯老蒯抽着旱烟,眼皮都没抬,“这行当苦,得耐得住性子。驴皮得刮,得绷,得刻,得染,还得学唱腔、练操纵。三年打底,五年才敢说入门。”
我连忙点头:“能吃苦,啥都能学。”
二叔塞了一包烟叶子,说了几句好话。冯老蒯这才抬眼打量我,那双眼睛在我脸上停了半晌,缓缓吐出一口烟:“行吧,留下试试。丑话说前头,咱这儿规矩大,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碰的别碰。”
我就这样成了“松岭皮影班”的学徒。
班子一共六个人:冯老蒯是班主兼师傅;大师兄陈全,三十来岁,负责唱武生;二师兄李顺,管乐器,唢呐吹得一绝;还有个唱旦角的女人,叫月红,四十多了,脸上扑着厚厚的粉;加上打杂的老吴头和我。我们住在山坳里两间旧木屋,冬天烧炕,夏天漏雨,靠给十里八乡的红白喜事唱戏过活。
头一个月,我干的尽是杂活:劈柴、挑水、烧火、熬胶。驴皮得用当地的灰驴,宰杀后整张剥下,泡在石灰水里七天,捞出来刮净油脂和残肉,再绷在木框上晾干。那味儿冲得很,腥臊里带着一股腐气,时间长了,手上、身上都渗着这味儿,洗都洗不掉。
冯老蒯偶尔让我看他们排戏。油灯一亮,白布后面人影晃动,《杨家将》《白蛇传》《大闹天宫》,一个个影子活灵活现。可冯老蒯从来不让我碰皮影,更不让我进西头那间上了锁的屋子。
“里头是祖宗传下来的老玩意儿,碰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大师兄陈全警告我,他手指因常年操纵影人而弯曲变形,掌心结着厚厚的老茧。
但我好奇。尤其是有天夜里,我起夜,看见冯老蒯端着油灯进了西屋,门缝里透出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张平日里刻板的脸竟透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神色。我在外头站了片刻,听见里头传来极轻微的、像是抚摸绸缎的窸窣声,还有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第二天我问老吴头西屋的事。老吴头正在熬驴皮胶,胶锅咕嘟咕嘟冒着泡,腥甜的热气熏得人发晕。他往灶里添了根柴,压低声音:“小子,别打听。那屋里是一套《锁龙井》的影人,冯家的传家宝。听说……那皮子不一般。”
“咋不一般?”
老吴头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不是驴皮。薄得透光,摸着冰凉,还带着一股子……血腥味儿。冯老蒯他爹那辈传下来的,唱过三回,每回都出事。”
“出啥事?”
“第一次唱,台下死了个看客,心梗。第二次,唱到一半,台柱子塌了,砸伤了俩。第三次……”老吴头顿了顿,“班子里一个学徒,唱完第二天不见了,只在后台留下一滩水渍,腥的。”
我听得后背发凉,却更忍不住想看看那套皮影。
机会在一个月后来了。冯老蒯带着陈全和月红去三十里外的赵家屯唱寿戏,得两天才能回来。临走前,他特意把西屋的锁检查了两遍,钥匙揣进贴身口袋。
“看好家,别惹事。”他盯着我,眼神锐利。
他们一走,院子里就剩下我、老吴头和二师兄李顺。李顺是个闷葫芦,整天抱着他那把唢呐擦拭,话不多。老吴头贪酒,晚上灌了半斤烧刀子,早早鼾声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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