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四面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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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曹操意动，司马懿心中微定，继续沿着自己的思路阐述，语气更加沉稳笃定：

“孙氏与周瑜，皆非久居人下、甘为附庸之辈。孙策当年之英风豪气，周瑜之雅量高致、雄心勃勃，天下皆知。孙权虽年幼继位，然能得周瑜、吕范、鲁肃等尽心辅佐，稳守江夏，抗刘表，联刘备，岂是庸主？其心中，焉能无重振孙氏、光复江东故土，乃至开创更大基业之志？”

他略作停顿，让众人想象孙权、周瑜的处境与心态，然后话锋一转：“然则，现实是残酷的。刘备给予孙家的援助越多，其在江夏的根基越稳，对荆州刘表的威胁也就越大。刘表对孙家的忌惮与敌意，只会与日俱增。这反而使得，孙家在与刘表进行任何谈判或交易时，手中的筹码——即其对荆州造成的实际军事压力——变得更重，更值钱。”

司马懿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刘备抢先上表，为孙权请封江夏太守，看似占了先手，示好孙家。然此乃阳谋，亦暴露其欲将孙权绑定于江夏一隅、专注对抗刘表之用心。孙权、周瑜岂会看不穿？只是眼下势弱，不得不虚与委蛇。”

“此时，”司马懿声音微提，“正是主公以朝廷名义，行更高明阳谋之机！”

“哦？更高明之阳谋？”曹操追问，兴趣更浓。

“正是。”司马懿目光灼灼，“刘备请封孙权为讨虏将军、领江夏太守，意在局限之。主公何不反其道而行之？以天子诏令，做以下几件事——”

他竖起手指，一一列举：“其一，公开赦免孙氏昔日私藏传国玉玺嫌疑之罪，将此罪名尽数归于已故逆贼袁术，言明真玉玺早被袁术匿藏或毁坏，下落不明。为孙坚正名，追封其为破虏将军、乌程侯，承认其讨伐董卓、匡扶汉室之功绩。”

“其二，正式承认孙权承袭其父爵位、基业之合法性，并拔高其政治地位——不是刘备所请的区区江夏太守，而是扬州牧！”

扬州牧三字一出，堂中诸人皆是心中一震！扬州六郡，绝大部分在刘备实际控制下，朝廷却封孙权为扬州牧！此乃典型的名实不符之封，但其政治象征意义和潜在的挑拨力，堪称巨大！

司马懿不顾众人反应，继续道：“如此封赏，其意有三。一者，拉拢刘表。主公可私下向刘表透露，朝廷此举，意在拉拢孙权共抗刘备，并暗示朝廷希望孙权能安守其扬州牧之责，勿要再觊觎荆州。刘表闻之，必对主公心怀感激，对孙权的戒惧亦可稍减，甚至可能转而希望孙权将注意力放回‘义上属于他的扬州，从而减轻荆州压力。”

“二者，分化孙刘。”司马懿语气转冷，“孙权从一‘僭越之贼’、‘仰人鼻息之附庸’，一跃成为朝廷正式册封的方面大员、一州之牧！此等政治诱惑，对于一个志在天下、渴望正名的年轻霸主而言，何其巨大？即便孙权与周瑜看穿此乃离间之计，是裹着蜜糖的毒药，他们也极难拒绝！因为接受，意味着孙氏政权获得了梦寐以求的正统性，获得了与刘备州牧对等的名分，在道义上不再低人一等。而一旦接受，孙刘联盟那脆弱的基础，便出现了难以弥合的裂痕。孙权为了坐实扬州牧之名，其战略目光会不自觉地向东、向他的扬州偏移，与刘备的潜在利益冲突将公开化、尖锐化。刘备若阻止，便是阻挠朝廷任命，打压同僚；若默认，则是养虎为患。此为二难之局！”

“三者，”司马懿最后总结，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勾起孙权更大的野心。有了扬州牧这块金字招牌，孙权与周瑜谋划未来时，便有了更正当的理由和更广阔的想象空间。荆州固然要图，但收复扬州故土，是否更名正言顺？即便短期内无力东顾，此名分亦可助其在与刘备的交往中争取更多主动，索要更多实质支持。而孙权的野心一旦被彻底勾起，其与刘表的关系、与刘备的联盟，都将充满变数！”

这一番分析，令在座的荀彧、荀攸、程昱等宿谋都暗自点头，心中对这位年轻的司马仲达，评价又高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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