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与己为敌
指尖的刺痛感并未持续太久，但那种冰冷的恐惧却如同附骨之疽，深深钻入了温明远的骨髓。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象毒素正顺着血液循环，悄然侵蚀自己身体的画面，而是将全部精神投入到那本新开启的《自身染疫观察录》上。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详细记录下“感染”的初始情况：
“天枢一年，六月十七，未时三刻。”
“感染途径：左手食指指尖，被沾染急性期患者紫黑血液之碎瓷片划伤，创口长约二分，深约一分，即刻以清水及‘避瘟草汤’冲洗，包扎。”
“初始体征：体温如常（自测额温），脉象平和中略见细数（或因心绪不宁？），舌淡红，苔薄白。神志清明，无寒热、头痛、身痛等不适。”
写完这些，他放下笔，静静地感受着身体内部最细微的变化。疠人所内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开来，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声。这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自己既是观察者，也即将成为被观察的病体；既是猎人，也成了猎物。
他知道，从感染到发病，可能会有一定的潜伏期。这段时间，或许是上天留给他的最后窗口。
“师父，您的手怎么了？”阿树端着药碗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温明远手指上显眼的布条。
温明远抬起头，看着徒弟担忧的脸，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不隐瞒。他将事情经过简单告知，并展示了他记录的观察录和那些颜色诡异的血液样本。
阿树听完，脸色瞬间煞白，手中的药碗差点跌落：“师……师父！您……您怎么这么不小心！快！快用最好的药！我去找何大夫！”
“阿树！”温明远叫住他，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不必惊慌，亦不必声张。清洗包扎已做，寻常药物对此‘血毒’恐无效用。此事，目前仅你知我知。”
“可是师父……”
“没有可是。”温明远打断他，眼神坚定，“此事于我，是危机，亦是契机。我要亲身经历这血瘟之全程，或许能发现之前被忽略的细节，找到真正的破解之道。你需助我，每日定时为我记录脉象、体温，观察我身上是否出现红疹，尤其注意这受伤的手指有无异常变化。”
阿树看着师父平静却决然的神情，知道再劝无用，眼圈一红，重重点头：“徒儿……明白了！徒儿一定仔细记录！”
接下来的时间，温明远依旧照常诊治病患，只是更加忙碌。他争分夺秒地整理之前的医案，尤其是关于“伏毒”和血液变化的发现，并结合自身的感受，重新审视先祖手札中那些残缺的记载。
“化瘀……通络……逆流……舟……”
这些词语在他脑海中盘旋。结合血液传播的发现，“化瘀通络”的重要性毋庸置疑，目的是改善被毒素壅滞的血液环境。“逆流”是否意味着需要一种力量，将深入血液、甚至骨髓的毒素“逆推”出来？而“舟”，或许就是承载药力，直达病所的引子？
他回想起之前使用虫药（全蝎、蜈蚣）对“伏毒”引起的关节疼痛有效，虫药善走窜，搜风通络，或许正是“化瘀通络”的利器？但虫药性猛，且多有毒性，如何驾驭，使其成为“舟”而非“刃”，是关键所在。
同时，他也密切关注着自身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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