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谷口烟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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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老旧的城乡巴士，在盘山公路上吭哧吭哧地爬行，扬起一路黄尘。车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平原小镇，渐渐变成层峦叠嶂的苍翠。空气变得清冽湿润，带着草木和泥土的芬芳。陆平靠窗坐着，那个磨损的旧背包放在脚边，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几本笔记，以及用深蓝旧布仔细包裹的《八极拳谱》。

手中捏着一张有些年头的信纸，纸笺泛黄，边缘微卷，带着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草木清气。字迹清癯有力：

陆平小友惠鉴：

昔日熙雨归谷，言及青阳镇有少年，心性质朴，于武道一途有赤诚之志，更兼‘慢火熬功夫’之韧，于清寒孤寂中得窥‘内壮’门径。老夫闻之，心甚慰。

我药王谷，非武林宗门，不求争强斗胜。唯承先贤遗志，究天人之际，通医武之源。医者，疗身疾，养气血；武者，强筋骨，固本源。二者同出而异名，皆为性命修持之道。

谷中清寂，唯山水草木为伴。有百草园圃可观药性，有古籍残卷可溯源流，亦有同道切磋印证所学（非搏杀，乃养练）。若小友不弃世俗繁华，愿守此清静，体悟医武相生之理，可持此函于立夏前至‘回春涧’寻老夫。谷中粗茶淡饭，或可安身。

药王谷

苏忘机

字

落款处，是一个小小的、朱砂绘就的葫芦印记。

陆平的目光再次扫过“医武相生”、“性命修持”几个字。离开小镇的决定并不容易。老屋已托付给信得过的邻居照看。老板得知他要去“学点东西”，沉默半晌，塞给他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是远超他应得的工钱。“拿着，出门在外…别亏着自己。”

王婶更是抹着眼泪，给他塞了满满一包煮鸡蛋和腌菜。

离开是为了更深地留下——留下那条已在他生命中扎根的“问道”之路。药王谷，像一扇在云雾中悄然打开的门，门后是他从未想象过，却本能般吸引着他的风景。

巴士在一个简陋的山间小站停下。司机吆喝着：“回春镇到了！去药王谷的这里下！”

回春镇？陆平一愣，信上说的是“回春涧”。他提着背包下车，眼前是一个依山而建、规模不大的古朴小镇。青石板路，白墙黛瓦，许多人家屋檐下挂着成串的草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复杂的药香，沁人心脾。镇上行人不多，步履从容，气色红润。

他向一位在门口晒药材的老者打听“回春涧”。老者捋着花白的胡须，笑眯眯地指着镇子西边一条被浓密绿荫覆盖的崎岖小径：“沿着那条‘采药道’一直走，听到水声轰鸣处，看到一片开满白鹃花的断崖，崖下便是回春涧了。苏老大概在那儿侍弄他的宝贝兰草呢。小伙子，脚程不慢的话，也得走上个把时辰。”

谢过老者，陆平踏上了那条“采药道”。山路陡峭，石阶湿滑，布满青苔。古木参天，藤萝缠绕，阳光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落。鸟鸣清脆，溪流潺潺。与小镇的烟火气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原始而蓬勃的生命力。

他走得不快，如同在小镇担水劈柴时一样。意念沉入脚下，感受着每一步踏在湿滑石阶上时，脚掌如何自然地抓地、卸力、转换重心。腰背如轴，呼吸悠长。沉重的背包仿佛成了桩功的负重，每一次迈步都是对“立身中正”的考验。汗水很快浸湿了后背，但体内那股温养的“内壮”之力缓缓流转，支撑着他稳步向上。

越往上走，空气越发清冷湿润，水汽氤氲。隐约间，有隆隆的水声从前方传来，越来越响。转过一个巨大的山岩，豁然开朗！

第21章 谷口烟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