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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火(第1/2页)

第一个十天,生存是唯一的声音。

田禾蹲在城墙根下新开辟出的一小片土地旁,土地不过半亩,被小心翼翼地分成数垄,土块被敲得极碎,几乎没有杂草。他手里捏着几粒干瘪的萝卜种子,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颗一颗,用颤抖的手指按进浅浅的土窝里,再覆上薄薄一层细土。他身后,十几个面黄肌瘦的妇人,有样学样,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浪费了一粒种子。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喘息和泥土被拨动的细微声响。这片地,是几十个人用断木、碎石、甚至手,从瓦砾堆里硬生生刨出来的希望。阳光惨淡,照在她们菜色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更远些的废墟边缘,柳娘子挽着个破篮子,带着几个半大孩子,在断壁残垣间低头寻觅。苏婆婆跟在旁边,不时指点:“那个,灰灰菜,嫩的能吃,老的涩口…那个,马齿苋,止血消炎…那个红色的蘑菇,碰都别碰,有毒!”孩子们睁大眼睛,努力记住,小手飞快地将认识的野菜掐下,放进篮子。篮子里,大多是些叫不出名字的、瘦小干枯的草叶。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突然从石缝里抠出一小丛嫩绿的荠菜,惊喜地低呼一声,小心地放进篮子最底下,还偷偷看了一眼柳娘子。柳娘子看到了,没说话,只是摸了摸她的头,眼睛有些发酸。

北城残存的街道上,周巡和耿忠带着一队混合守备队(戍卫营残兵和耿忠留下的州兵)沉默地巡逻。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破烂衣甲,武器也简陋,但眼神警惕。路过一处半塌的窝棚时,里面传来压抑的争吵和孩子的哭闹。周巡示意队伍停下,自己按刀走了进去。棚里,一个汉子正红着眼,从一个妇人怀里抢夺半块黑乎乎的、掺杂着糠麸的面饼,孩子吓得哇哇大哭。看到周巡进来,汉子手一松,噗通跪倒,磕头如捣蒜:“周爷!周爷饶命!娃饿了两天了,婆娘也快不行了,我…我就想…”妇人紧紧搂着孩子和面饼,瑟瑟发抖。

周巡脸上那道新添的伤疤抽动了一下,他看着那汉子深陷的眼窝和妇人绝望的眼神,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个奄奄一息、瘦得皮包骨的老妇人(可能是汉子母亲)。他沉默了片刻,从自己怀里——那干瘪的粮袋里,摸索出更小半块同样黑硬的面饼,丢在汉子面前,声音沙哑:“偷抢口粮,按律当鞭二十,罚苦役三日。念你初犯,家有急难,苦役照做,口粮…我做主,罚没一半,另一半还你。去清理组报道,干满三天,表现好,口粮照发。再犯,定斩不饶。”说完,他转身就走,不再看那汉子磕头道谢和妇人难以置信的眼神。

走出窝棚,寒风一吹,周巡感到一阵眩晕。他怀里,也只剩下指头大小的一点干粮了。耿忠走到他身边,默默递过来一小块肉干——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肉,又硬又腥。周巡看了他一眼,没接,摇摇头:“留着吧,夜里还要巡哨。”

匠作区废墟上,老韩躺在门板上指挥,鲁大成拄着拐杖,墨老(那个沉默的老木匠)带着几十个还能动的人,正在清理最大的那堆瓦砾。工具简陋,铁锹、镐头都是东拼西凑,甚至有用木板和碎石绑成的。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在废墟上回荡,烟尘弥漫。墨老不时叫停,指着某根半埋的房梁:“这根榆木,心材没烂,能取出来做榫头。”又指着几块碎裂的青砖:“砖碎了,但边角还能用,垒灶台。”他的眼睛仿佛能透视,总能在垃圾堆里找到宝贝。一个年轻人挖出一小卷锈迹斑斑的铜丝,兴奋地举起来,墨老看了一眼:“收好,以后箍桶、做弹簧,都用得上。”

临时医棚(几个稍微完好的屋子拼凑)里,气味混杂着血腥、脓臭和草药苦味。吴郎中、金针刘、柳娘子、苏婆婆,以及几个手脚麻利的学徒(包括阿木),忙得脚不沾地。棚里躺满了伤员,**声不绝于耳。秦锐被单独安置在一个角落,他断臂处裹着的麻布已经被黑红色的脓血浸透,人烧得迷迷糊糊,时而抽搐。金针刘正在用烧红的细铁钎,小心翼翼地探入他伤口深处引流脓血,秦锐浑身剧颤,牙关咬得咯咯响,却一声不吭。阿木在旁边,稳稳地端着盛有烈酒(仅存的一点)和干净(相对)布条的破碗,眼神专注地看着金针刘的每一个动作,偶尔递上需要的物品,又快又准。

肖扬大部分时间在昏迷。偶尔被剧痛或噩梦惊醒,眼前是摇摇欲坠的屋顶和柳娘子或林清憔悴的脸。喂他喝下几口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米汤,用湿布擦拭他干裂起皮的嘴唇,然后,意识再次沉入无边的黑暗和体内那几股冰火交织、乱窜不休的诡异气流之中。每次短暂的清醒,他能听到林清用最简短的语句汇报:“又走了两个…紫霄宗回信了…南边打架,处理了…”他只能眨眨眼,或用手指微微动弹一下,表示知道。

死亡和绝望,是这十天的主旋律。但在这主旋律之下,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强的生机,如同石缝里钻出的小草,正在拼命扎根。

第二个十天,微光在绝望的缝隙中透出。

李焕的到来,像是一针强心剂,虽然剂量有限。三辆大车停在残破的南门外,上面是扎得结结实实的麻袋和箱子。粮食主要是粗粝的陈米和豆粕,药材也多是大路货,但在这个时候,无异于救命仙丹。同来的还有孙师叔的亲笔信,语气比公文温和,但条款清晰:以未来三年赤火石矿产收益的三成,以及西河县境内任何“灵气相关异常发现”的优先知情与合作权,换取这批物资及后续有限度的支持。林清和章先生与李焕谈了整整一天,字斟句酌,最终,林清颤抖着手,在契书上盖上了暂代的县令印信。有了这批粮食,最迫切的死亡威胁,被稍稍推后了。

公共食堂开张了。就在清理出的一片空地上,架起几口从废墟里扒出来的大铁锅。锅里翻滚着稀薄的菜粥,米粒可数,但混合了切碎的野菜和一点点盐,热气腾腾。排队领粥的队伍沉默而漫长,每个人手里都紧紧攥着自己的身份木牌和记录贡献点的小竹筹。轮到的人,将木牌和竹筹交给值守的吏员(顾清带着几个识字的幸存者在做),吏员核对,划去相应的点数,然后掌勺的妇人(柳娘子亲自监督)会舀起一勺粥,稳稳地倒进那人捧着的、各式各样的破碗里。没有人争抢,没有人抱怨粥稀,每个人都小口小口地喝着,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美味的珍馐。那一碗热粥下肚,带来的不仅是热量,更是一种“秩序还在”、“希望犹存”的微弱信心。

肖扬清醒的时间多了些,虽然依旧无法起身,但已经能断断续续说些完整的句子。他听取了林清关于紫霄宗协议的汇报,沉默良久,嘶声道:“签得好…活下去…才有以后。”他指示周巡,不仅要维持治安,更要暗中留意,有没有人与州府,或者其他不明势力有异常接触。“这个时候…背后捅刀子的…比明面的敌人…更可怕。”

坏消息也接踵而至。州府新的公文送达,语气冰冷强硬,要求“即刻详报损失清单、战事经过、人员伤亡、及县令肖扬伤势情况”,并“限期一月内,将贪墨、渎职、损兵折将之详情报上,听候处置”。这几乎是为问罪定调了。同时,边境哨所(新建的简陋窝棚)传来消息,发现小股“鬼猿”在附近山林活动,似乎在观察,也似乎在狩猎,与巡山的守备队发生过两次短暂接触,互有伤亡。

秦锐的病情反复,一度濒危,金针刘用了猛药,配合苏婆婆找来的几种稀奇古怪的草药,才勉强将他又从鬼门关拉回来一点,但依旧昏迷不醒。阿木几乎日夜守在他身边,观察记录他的每一次体温变化、脉搏强弱、伤口渗出物颜色,学得飞快。

第三个十天,暗流涌动,刀锋渐亮。

平静的表象下,危机在发酵。一起因分配不公引发的斗殴在窝棚区爆发,几个自恃“有功”(清理废墟出力多)的汉子,认为自己的口粮份额被克扣,与负责分配的吏员发生冲突,险些演变成数十人的混战。周巡和耿忠带人赶到,强行镇压,为首两人被当场鞭笞二十,罚苦役半月。骚乱虽平,但不满的情绪如同瘟疫,在疲惫而敏感的人群中悄悄蔓延。

清理废墟时,墨老带人在一处偏僻的、原本属于一个战死富商的宅院地基下,挖出一个隐蔽的、用石板封住的小地窖。打开后,里面整齐码放着十几袋粮食(虽然有些受潮),几捆皮料,还有一些铁器和铜钱。富商的遗孀(还活着)哭诉毫不知情,但有人认出,地窖的封口手法,很像富商生前一个心腹管家的习惯,而那管家,在城破当日就失踪了。这件事引发了各种猜疑:是否有人私藏物资?是否还有更多这样的隐秘储藏点?是否有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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